时任重案组组长的伍耀杰，在勘探完现场情况之后，对着所谓的商家负责人大发雷霆，语气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警官，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嘛，凡事都要考虑经济效益的啦。”
“如果不给我们时间安排处理，以后哪里还会有客人来我们的场子消费。”
负责人丝毫不慌，反正老板已经各个关节都打点到位了，现在的局面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重案组组长能撼动的。
说句不夸张的说，等到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场子依旧照常开业，歌照唱、舞照跳、钱照赚，一点都不耽搁。
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你们就知道钱，满脑子都是铜臭味，除了钱你们还有什么？”
“经过检查，从当事人死亡到现在，差不多将近三个小时，只要凶手但凡不是脑残，这会都坐飞机前往洛杉矶了！”
“事情搞成这个样子，还查个屁啊！”
伍耀杰也就三十多岁，刚刚上任重案组组长的位置不久，内心良知尚存，属于嫉恶如仇的类型。
要是换一个老油条来处理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像他这样莽撞。
“查案是你们的问题，跟我说不着。”
“有什么话，跟我老板说去吧。”
负责人压根不惯着伍耀杰，昂首挺胸，直接就怼了回去。
在濠江这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的重案组组长嚣张！
伍耀杰正想反怼，却被一旁的下属拦住，搂着肩膀将其带到角落，低声道：“组长，你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马前卒能掺和的。”
“这场子大有来头，大大小小的股东十几个，势力错综复杂，别说你我了，就算是我们上司的上司，估计人家也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你刚刚上任这个位子，凡事千万不能冲动，一定要稳呐。”
作为体制内老油条，这位下属还是非常圆滑的。
他深知，在这种环境里，能力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观察和判断局势的能力。
说白了，得有眼力见儿，知道什么东西能查，什么东西不能查，什么东西需要看起来认真查，实际上走过场。
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员，他可太清楚这里边儿的弯弯绕了。
经过下属这么一劝，伍耀杰也渐渐冷静下来，问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从死亡的手法来看，对方肯定是经验十足的老手，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凶手肯定已经离开濠江，不知道去到哪个国家，哪座城市。”
“说句不好听的话，只要不是对方蠢笨如猪，亦或者故意作死，我们穷极一生都找不到真正的凶手了。”
伍耀杰能坐上这个位置，能力肯定是有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悲观。
一刀封喉，这明显就是职业杀手的手笔。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报警及时，证据链条充足都不好找，更何况什么证据都没有，相隔三个小时的情况呢。
职业杀手最恐怖的不是杀人的手法，而是他们躲避追查的能力。
在这个年代，但凡是心理素质好点的普通人，杀完人之后都不好查，更何况反侦察意识拉满的职业杀手？
在伍耀杰看来，陈耀兴就是白死了，哪怕到了阴曹地府都是一个糊涂鬼，压根就不知道死在谁的手上。
“组长，陈耀兴是香江新记社团的五虎之一，坏事做尽，平时在江湖之中不知道树敌凡几，谁知道是死在了哪个仇家的手里。”
“这种人，死了也就死了，对社会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市民们也只会拍手叫好，没有人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
“换而言之，死了一个恶人而已，没有人会怪罪在组长你的头上。”
濠江也是有社团存在的，很多赌场的叠码仔不是水房就是十四K出身，彼此之间也经常火并。
所以，他们对于香江江湖的势力格局还是有一定程度了解的。
这个道理伍耀杰也明白，但他还是有些纠结，“可是，没办法找到凶手，我们要怎么向公众交代，怎么向上面交差？”
闻言，下属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偷听之后，才压低声音道：“其实凶手很好找，就是看你想不想找，用什么方法去找。”
“只要组长你点头，我保证能让你迅速破案，成为上司和民众眼中的警队英雄。”
在处理一些问题的时候，底线需要灵活变通，这样才能左右逢源，步步高升。
有底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褒义词汇。
但在体制内，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贬义词。
任何一个有底线的人，都做不了高官，享受不到厚禄。
伍耀杰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什么办法？你有什么好办法？”
虽然他已经隐隐猜测到其中的猫腻，但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怀着一线希望。
万一，事情要不是像他想象的这样呢。
如果，要是有转机呢。
下属嘿嘿一笑，一字一句道：“组长，你一路破获了这么多的案件，终于升迁到这个位置，很多手段其实你应该清楚才对。”
“凶手的脑门儿上又不会刻字，民众怎么会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呢？”
“最终的解释权，还不是在我们的手里。”
伍耀杰缓缓摇头，道：“不行，哪怕是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我也不能随便抓人过来顶罪。”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利益，牺牲民众的知情权，更不能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迄今为止，能升迁到这个位置上，伍耀杰从来没有弄虚作假，靠得都是真正的实力。
现在，让他搞这些手段揽功劳，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有办法接受的。
“组长，民众从来都不需要知情权，他们也从来没有拥有过这种东西，只是我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拥有了所谓的知情权。”
“更何况，也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抓无辜之人来顶缸，只是将另外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调动到这桩案子上，让民众安心，使社会安定，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那些罪犯也是这样的结局，我们也算是废物再利用，大家都是受益者，没有任何人会作为受害者出现在这个环节之中。”
下属苦口婆心的说着，甚至不惜长篇大论，就是为了扭转伍耀杰的老套思想。
“纵观上下五千年，出头的永远都不是干实事的，扛雷的却是实干家。”
“明明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谁愿意劳心劳力，到最后也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组长，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保证你升官，民众安心，上司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