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是意大利北部当之无愧的工业重镇,受战争影响,一根根崭新的烟囱在米兰树立起来。
作为意大利的工业城市,米兰不仅没有被战争冲垮,反而有愈发红火的迹象。只是那笼罩在米兰城市的浓烟背后,可就藏着太多受战争这件头等大事掩盖住的龌龊了。
里奥,米兰警局一名普通的基层警察,拿着刚领到的配给券,那张印着萨伏伊王室徽章的纸片,快步走到街角的面包店。
清晨的米兰格外冷清,战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便是这少数的行人,还都是步履匆匆的姿态,他们统一裹紧身上的衣物,没有人愿意在街头多停留一秒。
战争的优势没能驱散人们心头的焦虑,因为物资管控的标语被贴在每一家店铺的门上,看着这些物资管控的语句,恐怕很难有人产生太过乐观的情绪。
“每日面包限量300克,牛奶每人每周2瓶,土豆每周700克。”
窗外贴着的黑色标题格外醒目,一大早,面包店前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
人们沉默地低着头,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也会迅速环顾四周,生怕被当成闲杂人员盘问。
这个原因与之前大肆镇压民众有关,原本战争的胜利,确实带来不小的欢快氛围。可随着那帮不知死活的民众,开始呼吁赡养费,并愈演愈烈后,这一切就变了。
伴随着陛下的命令下达,大量军警出动,不少恶意捣乱或煽动民众的人都被抓入牢中工作,单纯愚蠢的人也大多被警告关押数天才被放出来。
这场行动下来,打击到的不只是呼吁赡养费的群体,原本欢快的氛围同样戛然而止。
就像现在,里奥身着军装的身影,就让这支长长的队伍自觉分开,让里奥先行购买。
“里奥警官,还是老样子?”
对比起恐惧警察身份的民众,熟悉里奥的面包店主维尼诺熟练地接过里奥的配给券,飞快核对好券面上的编号。
这是物资管控以来新增的流程,每一张配给券都对应着固定的领取人。
一旦核对有误,不仅领不到物资,还可能被怀疑私藏黑市券。
维尼诺用镊子夹起一小块黑但又没那么黑,显然是黑小麦和小麦混合制作的面包,又小心翼翼递过来一小瓶密封的牛奶,随后在递交的时候压低声音回应。
“今天的面包比昨天稍软一点,给你留的,后厨只剩这一块了。”
知道是职务获利的里奥没有声张的点头头,低声道了声谢,便把面包和牛奶塞进随身的帆布包。
这种情况一开始里奥还会拒绝,时间长了,这些职务便利也就当作互惠互利理所应当的收下了。
基层警察职位不高,可在物资管控的缝隙里,给这些小商贩行个方便,例如默许他们多留一点边角料,在他们被举报私藏物资时,多一份通融还是没有问题的。
赶到警局时,办公室里已经忙成一片,几张木桌拼在一起,墙上挂着米兰市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重点巡查的工厂区域。
警长亚当拿着一份名单,眉头紧锁的站在地图前,看到里奥进来,立刻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
“里奥,昨天接到举报,城郊的一家纺织厂,老板克扣工人配给,还强制工人加班,不给加班费,甚至用俘虏劳工顶替意大利工人,你和贝尔纳尔一起,今天上午去调查。”
得到命令,里奥应了一声,转身去找搭档贝尔纳尔。
与老油条的里奥不同,贝尔纳尔是个年轻的警察,刚入职一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
“准备好了吗?”
拍拍贝尔纳尔的肩膀,即使是战时,里奥也没有丝毫吝啬的递过去一块黑面包:“先垫垫,说不定中午没时间吃饭。”
没有矫情的贝尔纳尔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干涩的面包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真搞不懂,那些工厂主明明赚得盆满钵满,为什么连工人的一口吃的都要克扣。”
里奥沉默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搭档的话。
见得不到答案,两人就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驶离市区,开始执行配发的任务。
离开市中心以后,可以看到街道两旁的建筑紧闭门窗的居多,偶尔有几家杂货店开门,门口也挂着“配给物资已售完”的牌子。
沿途能看到穿着军装的士兵匆匆走过,征兵从未停止,即便意大利在战场上节节胜利,前线依旧需要源源不断的士兵。
米兰作为工业重镇,既要为前线提供武器装备,又要为军队输送兵力。在这种压力下,整个城市都被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包裹着。
不过,这些社会问题和两名小警察没什么关系,他们一路来到城郊的纺织厂。
这座纺织厂隐藏在一片废弃的仓库后面,远远就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工厂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守卫,看到里奥和贝尔纳尔穿着警服过来,立刻上前阻拦。
“你们是谁?这里是私人工厂,不许随便进入。”
“警局巡查,接到举报,怀疑你们工厂克扣工人配给、强制加班,立刻开门,否则我们会采取措施,强行闯入。”
在1880年代就被军队整顿过的米兰工厂,早就没有武装对抗政府的底气存在。
闻言,守卫脸色一变,仅犹豫片刻,便转身去通报工厂主。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西装、肚子微胖的男人就快步走了出来,里奥和贝尔纳尔能清晰的看到对方脸上堆着的谄媚笑容。
“两位警官,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工厂主费德里科,里面请,里面请。”
没有多说,二人对视一眼就迈入工厂。
等进入城内,一股刺鼻的棉絮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厂房,只有几盏破旧的灯泡,光线微弱到只能勉强看清机器上的零件。
几十名工人坐在机器前埋头忙碌,有些工人的指尖都被棉纱给磨得通红,最严重的直接渗出血丝,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停顿。
能够看出来,大多数工人是营养不良的,因为他们大多面色苍白,身形瘦弱,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沾满棉絮和灰尘,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
角落里,几个穿着破旧囚服的俘虏劳工被铁链拴着,脚踝处被铁链磨出血痕,动作迟缓地搬运着沉重的原材料。
俘虏哪有人权啊,这些个俘虏还是和妇人通奸被抓到的,自然更不具备人权,守卫直接拿着鞭子,时不时就抽打他们一下,嘴里骂着难听的话语。
但凡有人动作慢了,守卫的鞭子就会狠狠落在身上,为其全身增添一道疤痕。
“费德里科先生,我们接到举报,你克扣工人的配给物资,强制他们每天加班工作超过14小时,还不给加班费,有这回事吗?”
“警官先生,您可别听人胡说八道。我对工人很好,每天都按时发放配给,加班也会给加班费。”
无论是里奥的问话,还是费德里科的应答,二人都默契的避开了那群遭受虐待的俘虏劳工。
见里奥的问话攻击性这么强,费德里科也是急忙给里奥使了一个眼色,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想要塞给里奥,却被里奥一把推开。
“是吗?”
见搭档行动起来,贝尔纳尔也是不甘示弱的上前一步,拉住一个正在干活的年轻女工:“小姐,你告诉我,你们每天能领到多少配给?加班有加班费吗?”
见一名警察打扮的人问话,女工眼神却是有些闪躲,她先看了一眼费德里科,又看了看旁边的守卫,嘴唇动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