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完毕的追击部队分成三路纵队,如三支离弦之箭,朝着希腊军队逃亡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前端的侦察兵手持狙击枪上取下狙击镜用来探查路线,大量保加利亚士兵紧随其后,脚步声、枪械碰撞声和气喘声不断回荡。
空中,不时就有几架战斗机掠过天际,偶尔会有几架飞机在行进中的保加利亚部队上空盘旋警戒,从高空确保三支急行军不会因为缺乏侦察,而被希腊军队从两侧偷袭。
重炮部队行进速度太慢,少量部署在前线的75mmm1919山炮成为部队的火力支援来源。
这些山炮每跟随大部队挺进3公里,就会停下等待一段时间,直到最前沿突进的部队已经跑出去距离自己3公里开外,山炮部队才会继续向前前进。
m1919的射程勉强勾到10公里范畴,因此在跟随大部队对外突进大约15公里以后,山炮部队彻底停下脚步,开始就地调整炮口,炮口直接对准希腊军队撤退路线上的关键节点,做好了延伸射击的准备。
原本逃亡就不是一件多有秩序的事情,但一开始好歹有留守阵地的部队帮忙拖延,但随着留守阵地的部队战败,保加利亚陆军搭配意大利的空军、炮兵开始着手追击逃亡部队。
希腊军队的撤退立刻便沦为崩溃式逃亡,在奥林波斯山与普奥托卡里亚城中扯出来的残兵挤在狭窄的山路上,宛如一群正被牧羊人驱赶的羔羊,多日作战未曾更换的衣物,让希腊士兵看上去灰尘扑扑的。
有些顾及战友的士兵,坚持扛着受伤的战友一起撤退,可这种体现人性温暖的行为放在战场上,显然不怎么好用。
大多数会因为体力耗尽而双双摔倒,即使没有摔倒,体力上的缺乏也会让他们逐渐沦为逃亡大部队中最后的那些人之一。
至于摔倒并摔伤的人,那就只能绝望地趴在地上喘息,任由身边队友跑过带起的尘土覆盖全身,静静等待自己被俘的命运。
普奥托卡里亚方向的逃兵还好点,奥林波斯山的逃兵就更艰难一些,因为山路崎岖,一些互相搀扶的人,由于体力不支摔倒,不幸者甚至会双双滚下陡坡,众多溃兵只来得及听到两声短暂的惨叫,便彻底没了声息。
从奥林波斯山和普奥托卡里亚城到皮尼奥斯河之间的道路上,丢弃的步枪、头盔、破损的军旗被杂乱的丢弃在路边,与掉队无力前进的伤员混在一起。
一名在11日右腿受枪伤,无奈撤下前线的的希腊士兵如今因为大部队撤离的混乱,而被无情的抛弃在路边,抚摸着逐渐发炎看上去已经没治的右腿。
纵使已经这样,希腊士兵仍然希望有人能带上他一起撤离,完全不想成为联军的俘虏,他朝着逃亡队伍伸出在地上沾满血污的手,张开干裂的嘴唇嘶哑地哭喊。
“带上我!求求你们了!”
可这哀怨的哭喊没有引起任何一个溃兵的回头,有些之后赶到的士兵甚至为了跑得更快,以为这名浑身淤泥的希腊士兵已经死在了路上,便直接从他身边踩过,留下一串冰冷的脚印。
更有士兵实在跑不动,可又不愿意向身后紧追不舍的联军高举自己的双手,便干脆坐在路边,掏出一颗子弹用步枪顶在自己的下颚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追兵方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之所以溃兵们会如此绝望,便是因为身后越发响彻的枪声,保加利亚追击部队的侦察兵已经追了上来。
枪口不时喷吐的火舌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希腊落在最后的几名掉队却不愿投降,还在拿枪抵抗的伤员纷纷在喷溅的火舌中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溅到一些在路边静坐既不抵抗也不逃跑的士兵身上,眼见自己队友的死亡,队友却毫无反应,仿佛早已成行尸走肉。
奥斯罗斯这位指挥官被两名参谋架着胳膊,艰难地跟在逃亡的大队伍中。其手臂上带有的伤口在不断渗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截军装,在这位指挥官的视线里,逃亡队伍混乱得像一盘散沙。
多次想挣脱参谋官,站到路边组织收拢队伍,可往往一张嘴,就被呛人的尘土堵住,奥斯罗斯嘶哑的喊声被更加巨大的士兵哭嚎声、喘息声给彻底淹没。
“有序撤退,部队归拢........”
拼尽全力的嘶吼,换来的只是身边的士兵麻木地往前跑,甚至因为挡住了一些人前进的方向,奥斯罗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如果不是有参谋搀扶,奥斯罗斯的面部就要与泥泞的路面来上一次亲密接触了。
等奥斯罗斯站稳,向前方看去,只看到推自己的几人已经汇入持续逃亡的大部队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溃败之下,准将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士兵们内心对生存的渴望与麻木已经盖过怀有的对一名准将的敬畏之心。
见无法挽回溃逃的局势,奥斯罗斯内心好似被重锤砸中,只感觉气短胸闷还伴随有一阵疼痛。
想起两天多前士兵们在阵地前宣誓的模样,想起那些用石头、燃烧瓶击退敌人冲锋的顽强身影,可现在,所有人的内心都被恐惧吞噬了。
英勇且忠诚的部下已经埋葬在奥林波斯山的土地之上,剩下的都是一些苟且偷生之徒,身为准将,奥斯罗斯也只能在内心暗骂上几句。这种话在溃兵当中说出来,人家可不会认你肩膀上的军衔。
何况,奥斯罗斯扪心自问一下自身,他自己对意大利军队就没有恐惧吗?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轰炸炮击声,奥斯罗斯默然无语的跟两名参谋继续埋头赶路。
逃亡的路上,希腊溃兵徒经不少村庄,这些村庄无一例外的早就人去楼空,村民们为躲避战火,大多逃得无影无踪,除了些许对故土有浓重情感的老人。
不过就算有一些老人在,那他们的门也早就钉死了,面对大规模的溃兵,没有人敢去赌这些人中不会有人兽性爆发,闯入家中又砸又抢。
这导致溃逃中,压根没有携带什么粮食的希腊溃兵,必须面对没有果腹食物的困局,饥饿和追兵的双重打击下,绝望轻易的化作瘟疫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追击部队的推进异常迅猛,保加利亚士兵轻装疾行,沿着希腊残兵留下的血迹和丢弃的装备紧追不舍,不断收缩着与希腊军队的距离。
虽然与希腊军队一样,身体很是疲劳,但身为胜利的一方,保加利亚士兵的士气相当高昂,他们一边推进一边对掉队又不愿意投降的士兵进行补射。
不少希腊士兵刚踉跄着停下脚步,没等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投降,一发子弹就已经先行到来。
轻松收割军功的兴奋,已经让保加利亚的士兵们有些失去理智,对这些没来得及举手但没有举枪反击的目标,他们也采取射杀的方式对待。
这一现象,暂时没有传回到后方,其实后方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什么。本来保加利亚士兵就已经有些疲劳过度了,再让他们一个个甄别敌我,那真是有些强人所难。
更何况,意大利空军如今也在疯狂虐杀希腊逃兵,又怎么可能去苛责自己盟友的行为。
为防止希腊军队重新归拢,恢复建制,一批又一批的轰炸机或战斗机编队呼啸着飞抵希腊军队的逃亡路线上空,不断进行空袭和扫射。
炸弹落在密集的逃亡队伍中间,一朵朵巨大血花在道路中盛开,一个个经历二十三十年长大的士兵,此刻像秋收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茬茬倒下,受到惊吓的队伍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