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过钢的人都知道，一个方向的攻势和防御，对于人数的上限要求都是存在的，人数并非多多益善。
在约阿尼纳郊外，没有各种建筑物阻拦，希腊尚且可以投入一个师的兵力进行阻拦，但这个防线告破以后。
想要在城内构筑一条完整的防御阵线，那就不太可能了。各种建筑物严重的破坏了防线的整体性，更限制住兵力的投入，这一点对进攻方和防御方来讲都是一样的。
排长维托用登山镐顶端拨开身前塌陷的矮墙碎砖，背后斯科特半自动步枪前端的刺刀斜指地面，贝雷塔冲锋枪的枪托则抵在肩窝。
在一个人携带两把枪的维托身后，三名山地兵呈楔形散开，清一色贝雷塔冲锋枪的枪管在废墟阴影里泛着冷光，最末尾的通信兵罗西背着RF2CA便携式电台，右手始终按在电台的调谐旋钮上。
远处新城区边缘，意军的重炮群持续轰击城内希腊军队的核心防御带，炮口闪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隐约能听到友军第23费拉挪步兵师和二线师第51锡耶纳步兵师的冲锋号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整个约阿尼纳城已经被多路意军同时撕开突破口，维托这个排长亲自带领的山猫小队只是突入城内的数百数千个战术单位之一。
“停。”
突然握拳，维托的喉间发出低沉的警示，上空传来炮弹呼啸的尖啸，紧接着便是新城区边缘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烟尘在天际线处升起。
前方五十米处的新城区主干道街口，早已被希腊人用翻倒的卡车和沙袋筑成核心街垒，两挺捷克ZB-26轻机枪架在街垒顶端交叉射击，枪口对着街口方向。
这处街垒是希腊军新城区外围防线的关键节点，左右两侧的居民楼门口都筑有矮墙工事，与三层红砖公寓楼的顶楼观察哨形成三角防御网。
即使站在远处，也能隐约看到更多头戴那种一战英军典型式头盔的希腊士兵在居民楼间调动。在左侧巷弄里不时传来零星的步枪声，夹杂着希腊士兵的呼喊。
知道不能硬突的维托招呼众人上前，他蹲下身，用刺刀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
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食指指向一个教堂的低矮钟楼，然后做了个手枪击毙的手势，接着指向街垒左侧的裁缝铺，掌心向下压了压。
这个山猫小队副队长的马库斯立刻点头，马库斯不是副排长，副排长带领另一个小队去了。
马库斯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而已，他从背包里取出M36卵形手榴弹，直接扯掉保险销攥在手心。这款手榴弹是意大利都灵军工厂生产，爆炸倒计时只有从脱手那一刻才会开始计算。
身为队伍的狙击手，埃卢思退到断墙后，将卡尔卡诺M1933式步枪架在砖堆上，瞄准镜缓缓对准钟楼窗口。
虽然卡尔卡诺在意大利已经全面退役，由于维护成本费用问题，就连产线都已经拆除了不少，但卡尔卡诺在狙击枪和卡宾枪两个领域仍有一定的作为。
骑兵和狙击手，依然需要使用卡尔卡诺这款步枪，因此在巴尔干等地的军工厂内，人们还能见到部分卡尔卡诺产出的身影。
随着后面战事的扩大，卡尔卡诺的生产线很可能要重新启用，现如今的那些产线也会面临许久未体验过的24小时不间断运作的命运。
“砰！”
埃卢思的枪声打破沉寂，钟楼顶端不时闪烁望远镜应声掉落。几乎同时，马库斯将手中攥着的两枚手榴弹接连扔向街垒，爆炸声中，一架CR42战斗机和两架CR22战斗机低空掠过城区，机翼下的机徽清晰可见，引得地面希腊士兵一阵慌乱。
菲亚特的CR22、32和42系列，在如今都已经需要面对被淘汰的命运，不过，现有的机型在用于地方维稳、打打小国和清剿匪患的时候依旧能起到作用。
在如今的希腊上空，哪种机型来都没有太大差异的情况下，菲亚特CR系列可谓是如鱼得水。
见希腊人的注意力被飞机所吸引，维托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趁机大喊：“冲！”
三名突击成员和维托，共四人如离弦之箭般快速窜出掩体，贝雷塔冲锋枪的连射声与卡尔卡诺的点射声交织在一起。
在维托等人突袭的时候，远处城区的重机枪声愈发密集，看来其他意大利小队同样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街垒后的希腊士兵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两名轻机枪手刚调转枪口就被身为突击手的罗亚和马库斯，二人手中的贝雷塔冲锋枪速射打成筛子。
一枚后方重炮群射出的105mm榴弹炮炮弹在街垒东侧百米处爆炸，碎石飞溅到街面上。
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维托，迅速射杀最后一名控制着主干道的希腊士兵，直接踩着沙袋跃上街垒，居高临下扫了眼两侧街巷。
左侧裁缝铺门窗紧闭，右侧面包房二楼的百叶窗后隐约有枪管晃动，意识到没有清扫干净希腊人，维托立马下达简短的命令。
“警戒！”
刚抬手示意，面包房二楼就传来重机枪的咆哮，不过，马库斯这位突击手兼机枪手的老兵，也早已在希腊人的街垒上架设好布雷达M1935轻机枪立刻回敬，弹链在街垒的土地上犁出一道泥沟。
借着自家机枪的掩护，维托顺势滚到翻倒的马车底下，挥手让和突击手名字很相似，但是是通讯兵的罗西贴紧墙根靠过来。
“快，呼叫后方迫击炮班组。坐标39.6635，20.8518，目标面包房二楼，加急。”
说话时，维托不忘用刺刀在马车轮毂上刻下一个符号，代表着“山猫小队已过”的意思，是给后续跟进的工兵班提醒，这条街道已经被清理过，可以快速通过的意思。
远处又有两架飞机掠过，低空飞行导致飞机轰鸣声如同在耳边一样，震得人耳膜发颤。
罗西迅速打开电台，旋钮转动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等完成转动后，便对着麦克风嘶吼。
“这里是山猫小队，请求81mm迫击炮支援，目标面包房二楼重机枪阵地，坐标39.6635，20.8518！”
“迫击炮班组收到，三分钟后覆盖！”
没有几秒钟的功夫，电台那边就给予了答复。见有了回应，维托立马示意众人退到街垒后侧隐蔽，突击手罗南趁机检查阵亡希腊士兵的装备，捡起一把保养尚可的曼利夏-舍瑙厄尔步枪扔给狙击手埃卢思。
“备用枪。”
埃卢思接过拉栓试了试，目光扫过街垒后散落的空弹药箱。看来希腊人的阵地已经开始面临弹尽粮绝的困境了，只剩士兵随身携带的零星弹药。
数声沉闷的呼啸声传来，面包房二楼随即就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被烟尘吞没，重机枪的怒吼戛然而止。
见迫击炮立功，维托踩着地上尚且发烫的炮弹碎片冲上坍塌一半的二楼，埃卢思紧跟其后占领窗口，卡尔卡诺步枪瞄准斜对面的银行大楼，那里是下一个制高点。
如果希腊人要阻击的话，那银行大楼大概率会有希腊人存在。
站在面包房的二楼，放眼望去，城西方向的意大利军队已经突破希腊军在修道院构筑的防线，修道院的尖顶上赫然升起意大利的军旗。
在其他几处，比如东北方向的巷战中，司令部投入的装甲车在用机枪清扫顽抗的残敌，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距离维托等人越来越近。
“马库斯，检查弹药。罗西，给后方发信号，我们已肃清面包房区域，请求派医护兵处理平民。”
一边用白色粉笔在墙角画下代表“已肃清”的十字记号，维托一边下达命令。待马库斯报告布雷达轻机枪尚有两箱弹链后，确认完弹药无误，维托挥枪指向巷深处。
“逐屋清剿，保持楔形编队，马库斯左路贴墙，埃卢思右路警戒屋顶，罗西跟我中路，每过三个门牌号留一个路标。”
巷战比堑壕战更凶险，每一扇紧闭的门窗都可能藏着敌人，每一条拐角都可能遭遇冷枪，身为排长也是队长的维托必须谨慎。
西北方向传来坦克的履带碾压声，伴随著75mm火炮的射击声，震得新城区民居的墙面簌簌掉灰。维托等人没有在意，希腊压根没有几辆坦克，能在城内畅通无阻的行进，只可能是他们意大利的坦克。
维托伸手画圈再指向两侧，这是交叉掩护的战术手势。得到指令的埃卢思立刻猫腰前去抢占斜对面断墙，卡尔卡诺步枪的瞄准镜对准杂货店门窗缝隙，标尺调到100米近距离刻度。
火力代表，机枪手马库斯摸到侧面墙根，将布雷达轻机枪架在石阶上，弹链挂槽咔嗒一声卡紧，枪口对准门楣上方的观察孔，罗西背紧电台贴在罗南和维托身侧。
等所有人就绪，维托的拇指先指马库斯再指埃卢思，最后拍了拍自己的步枪。
意会的马库斯立刻扣动扳机，布雷达机枪的点射瞬间打烂门楣，木屑飞溅中配合默契的埃卢思精准击发，子弹穿透门板击中货架旁埋伏者的肩头。
见二人得手，维托趁机冲上前，用卡尔卡诺的刺刀撬住门缝猛地一扳，木门应声洞开。
当门内另一名希腊士兵从里屋窜出时，罗南已经绕到侧窗，贝雷塔的短点射擦着对方脚尖打在地板上，逼得他缩到屋内的桌下。
紧跟着突入的维托一个不慎被对方拽住机枪枪管，两人扭打间维托摸到对方腰间的木柄手榴弹，果断抢过拉开引信，自己顺势滚到门外。
确定完成战斗，作为通讯兵的罗西干起杂活，进屋内用登山镐撬开地窖盖板，单手持枪对着下面，左手向上举了举，示意底下的抱头或高举双手出来，底下三名蜷缩的平民立刻双手抱头爬出来。
从战斗到控制民众，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贝雷塔、布雷达与卡尔卡诺，三种枪型之间形成完美火力梯次，五人配合如同齿轮般严丝合缝。
在肃清杂货店后，把民众留给后续抵达部队，维托等人继续深入作战。
在抵达新的街道时，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维托没有放松警惕，他示意马库斯警戒街口，自己带着埃卢思、罗西检查隔壁民居。
众人来到一个房屋前，这只是约阿尼纳新城区极为常见的两层小楼，门窗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里屋传来孩童的哭声，一名希腊妇女把自己那七八岁的女儿护在身后，对着拿着枪的众人，她颤抖着举着一把菜刀。
维托立刻下压枪口并示意身后众人放下高举的枪支，不过众人依然手握在步枪上，以防有任何意外发生，会一点希语的维托见众人都已经压下枪口，便放缓语气用生硬的希腊语说。
“我们.......不伤害平民。”
慢慢缓步靠近，维托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巧克力递过去，这是司令部配发的，让他们发现有希腊孩童的时候就发一点。
见意大利士兵这么干，妇女迟疑片刻，见维托身后的埃卢思和罗南也收起武器，才缓缓放下菜刀，身后的女儿则好奇地盯着维托的贝雷塔冲锋枪。
“我们是意大利军，很快就安全了。”
维托让她们待在里屋不要外出，临走时在门框上画了个蓝色圆圈。这是意大利军队约定的平民点标记，后续会有军队来这些标记点，统一收容希腊民众。
不需要担心有希腊逃兵会躲藏在里面，因为后续过来收容的部队，同样是正规部队，他们会全程佩戴枪支让希腊民众上卡车撤离。
离开民居时，太阳已经高悬在空中，刺眼的阳光能穿透硝烟，照出街道上触目惊心的狼藉。是的，现在已经是7号了，6号突破外围防线，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候。
街道上，一辆民用旧木车翻倒在路中央，车轮被炮火炸飞，车厢燃起过熊熊大火。此刻只剩焦黑的框架在冒着黑烟，车旁躺着两具希腊平民的尸体，衣衫烧得焦脆，其中一具的手臂保持着护着孩子的姿势。
右侧商铺的橱窗全部震碎，货架倒塌在街面，散落的面包混着瓦砾和暗红色的血痂，因为有人到来，几只野狗叼着破损的军靴迅速逃走。
越往里面走，遭遇意大利的炮击就越严重。身为职业军人，维托只是皱着眉踢开脚边的弹壳，示意众人加快脚步。这样的惨状在新城区已经随处可见，每一步都可能踩到瓦砾下半埋的尸体各个部位。
刚拐到下一个巷口，左侧墙缝突然飞出两枚燃烧瓶，落地后，猛地窜起的火焰舔舐着前方三米处的矮墙。
上空恰好有一枚炮弹呼啸而过，落在巷尾的空地上，冲击波把众人的头盔都掀得歪斜。
“隐蔽。”
拽着罗西扑到右侧排水沟，维托同时抬头看向燃烧瓶飞来的方向，那是约阿尼纳极为常见的石砌储物间，搜索太多街道，让维托等人有些松懈了。
储物间的墙面被临时凿开射孔，捷克ZB-26的枪声划破空气，子弹打在排水沟沿上溅起泥点。翻滚到巷口断墙后的埃卢思，卡尔卡诺步枪瞄准石屋射孔，却发现对方用麻袋堆成了掩体，只能看到枪管晃动。
“马库斯，进行压制，罗南，看住后方，防止侧袭。”
得令，马库斯立刻将轻机枪架在排水沟沿，布雷达的弹雨如暴雨倾泻般砸向石屋射孔，逼得里面的机枪手暂时停火。
维托抓住间隙起身，把一枚M35手榴弹拉开拉栓，朝石屋窗口扔去，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埃卢思扣动扳机，子弹精准穿过烟尘中因为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缺口，击中里面在换弹的希腊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