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着急的往前走进了一步,刚才还无法接受的多拉格,现在就走进了巴斯特的位子,瘦高的身体投射着阴影,带来着一种微妙的压迫。
“我是不是不应该说的喵?”巴斯特反应过来。“……不对喵,我确实应该和你聊过的喵,如果不出意外就在现在喵。”
“那这一切应该就是历史的循环,请和我讲讲吧,我把他养的怎么样?我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的妻子不知道喵,他在塔利奥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喵,你的儿子都没有看过自己的母亲喵。”巴斯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语言,对方的压迫完全无法动摇它,它笔直的站在那,深邃又蔚蓝的眼睛倒映着对方的影子。
“……即便如此,我还是爱上她了。”多拉格很快意识到了一些更残忍的事情,他流下一滴眼泪,抹了一下眼角。“那我的孩子呢……他叫塔利奥吗?真是个好名字。”
“是你亲自取的喵,你只抚养他到15岁,然后就永远离开了喵,让我想想,你至少离开了近百年喵。”
“为什么!那时候还在混乱吗?不应该啊,岛屿上都已经和平了许久,甚至打算在他们都离开之后去远航,只要我不主动暴露我的特殊之处,这份和平就能继续维持。”
“不,那个时候很和平喵,你完全不必担心怪物的事情喵,至少在我们到来之前是如此的喵。”
“那为什么我要做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必须的理由让我远离吗……”张牙舞爪的多拉格被一下子定住了,他感觉冷,前所未有的冷,灌进靴子里的水流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瞪大眼睛像是喃喃自语。“——这就是好奇心的代价吗?”
他的命运的岔路口选择了知晓,为了他为了支付这个代价,让时间的齿轮顺畅转动,必须要远离,他当然可以选择继续待下去,但他身上的裂缝会更快的被催动,他只要逆着时间来,或许过不了几年,几天甚至是几个小时就会被身上的缝隙所吞噬。
“你是不是猜测到了?”多拉格问他。
“是的喵,但你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喵,就算我支支吾吾不给于回应喵,你总会把问题挖掘出来的喵。”
“或许你会直接去找你的孩子喵,你会得到一段新的谈话喵,但历史仍然这样发展下去喵,我在未来在那个岔路口继续下去喵。”
“真残忍啊。”
“但是你成功活到了一切都结束的未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喵,你到时候要去看看吗。”
“我不知道我应该……我要去看看,我需要一个更加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这是多拉格对巴斯特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巴斯特则为对方递上了一张地图。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从昨夜到今夜,从井里再回到这里。
他们相约见面的地方是湖泊那里,巴斯特他们到的时候,多拉格早就在那等,对方这下连脸上都拉了面罩,几乎连眼睛都笼罩在阴影。
巴斯特听不见对方闷在漆黑里的哽咽,但是已经看到了对方耸动的肩头,塔利奥在远处呆愣的看,他其实很匆忙的从远处走过来,他走的很急匆匆,但是到这里来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多拉格走到他面前,他才猛然惊醒,他努力回想着父亲的词汇,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大脑会这么没用,以至于连这样简单的单词都拼凑不出来。
塔利奥又蠕动了两下嘴唇,多拉格抱住他,他迟疑了很久才缓慢的回抱回去,完成了这一场迟到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拥抱。
“父亲。”
塔利奥轻声的喊,他突然闻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在发抖,然后他就看见多拉格的身体开始崩溃,漆黑的裂缝连他的衣服都吞噬,他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影子,然后又开始从头到尾的消解。
巨锻匠正好到这里来,它是急匆匆跑过来的,因为受到了多拉格的那封信,怀里还抱着那坛没开封的酒。
但它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漆黑的人影,然后目睹对方最后的消亡。
它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它开始为此感到悲伤,并紧紧的抱住了怀里的酒坛,松不开手。
一个历史的残影,终究消散在了历史里,没有留下尸体,也没有灰烬,只留下一个拥抱,一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