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牢固的相信书籍上所教导的知识,并为倒背如流的自己引以为豪,她固执的认为砂龙这种依赖震动追寻猎物的怪物看不见篝火,而他们已经饥肠辘辘一整天,急需热乎的口粮补充,她带头反驳了长者的意见,因为对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不过是把一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反复咀嚼,并视若珍宝。
哪怕她也清楚猎人笔记上再三强调,尽量不要在野外的夜晚生火,那会带来麻烦。
于是科林达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初出茅庐的猎人对付一些普通的砂龙绰绰有余,他甚至能踩着鲜血淋漓的尸体畅快的笑,但游弋在这里的族群,诞生出了独属于他们的王。
惨痛的灾难在那一天发生。
有的人死在那,有的人少了个胳膊,断了条腿,科林达丢了半条命,血淋淋的活下去。
仇恨在那天生根发芽,她只来得及收拢长者的半截尸骨,最后,在村子的叹息声和无奈的惋惜中,泣不成声。
村民没怪她,但她过不了心里那坎。
倘若事情到这里,也不过是个小插曲,因为在这片大陆上,每时每刻都有这样惨痛的牺牲发生,大伙把眼泪擦擦干,总得继续往下前进。
但怪物是记仇的,村子被袭击是必然,那狡猾的东西咬穿了村子的防线,把所有正在奔跑中的慌张的人们当做了最棒的自助餐点。
柯琳达当时还裹着绷带躺在床上,但村子里的动静已经足够她挣扎着爬来。
在那天,一个浑身上下都被染血绷带裹着的人,击退了怪物,但惨剧已经没法挽回,白色的布挂买了整个村庄,其中还包括几个来看她的孩子。
孩子留下的水果篮子还放在床头,笔迹笨拙的卡片还插在其插,柯林达用洗干净的手把卡片拿起来反复看,她用几乎被磨平的手指摩擦着右下角画的很小巧的笑脸,她看着看着就笑了。
柯林达从那时起就踏入了荒漠,她再一次的违反了猎人手册的要点,只身一人,带着怒火去追逐早就退入沙漠深处的砂龙王。
但是在对方的主场作战里面,她没那么容易赢,多少次血淋淋的爬出来,又想方设法的杀回去。
她们在这二十几年里交手了无数次,而那家伙也越来越狡猾,躲藏的越来越全面,隐藏自己的躯体只等待着一个致命偷袭的机会。
在此期间,她回到村子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多半是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
因为那狡猾的怪物,很有可能会追着她的味道再一次来到村庄里,哪怕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一想到这事她就止不住的畏惧。
铁匠铺里的铁匠在她去前几年去的时候已经换了个人,上一任的铁匠终于被烧光了胡须头发与眉毛,独留了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失去孩子的村民大多都走出了伤痛,也多半有了新的孩子,能一任性的小萝卜头拔高成长,缩在大人身后畏惧的看着阴沉的她。
柯林达记得当时自己摸了一下他们的脑袋,后来她去墓碑前,有个老人已经在那扫着了,对方的老婆孩子都死在了那场惨痛的灾难里,不过葬礼的时候那人没哭只是呆愣愣的看着。
村里有人嚼他没良心的闲话,他也不理会,只是刻板的机器的,每隔一段时间待在坟墓旁。
这次本来该像往常一样,但那天那个老人突然叫住她,对方眼里有着一种疲倦,柯林达看着他,恍惚的想到20年前,尚且处于中年的对方还算朝气蓬勃,现在胡子头发都白的要脱光了。
对方问她值得吗?
这句话把她问愣住了,她为了复仇已经开始走火入魔,甚至逐渐把自己变成了野兽,她孤零零的游荡在荒野上,不肯回头去看,她一直都没有放下那个篝火,她把后续的惨状也归咎为自己的错。
她甚至已经不像一个猎人了,
柯林达沉默了一会,在对方转身离去前,才堪堪回应。“我还没杀了它。”
当年的回答放到现在也没变,柯林达咋又想到了自己在一个星期前的陷阱,她当时付出了胳膊上大半块肉,只不过现在那里用绷带缠着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再耐心等待一会,只要不闹出任何风吹草动,这只狡猾的怪物终究会按耐不住,然后闯进那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里。
科林达一边这样想,一边拿起桌边的武器,她站起身,走的时候还不忘下意识的吩咐。
“你呆在这,今天的夜晚暂时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