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屋有些年头了,并不严丝合缝的门,和那些钉子松动上了些年纪的木板,接在风的吹残下相互摩擦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少年抱着自己的手臂有些睡不着,他眼睛刚眯上一会,木板刮蹭着的声音就被拉长,拉直成一条长线,钻入他的耳膜。
翻过身,耳朵刚捂上,那风已经穿透过缝隙吹拂到他的身上,像是冰凉的手轻柔的从下至上的抚摸,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少年把身子抖了抖,捂到耳朵上的手臂又抱了起来,但他还是冷的直打哆嗦。
没办法,大漠的夜晚总是冷的,所以才显得那篝火格外温情。
况且那个猎人也给了被子,那团漆黑的缝补痕迹过重的被子还团在他的腿边,冷硬的馊味从下面传上,闻起来像是把发酵了三天的袜子和放了五天的牛奶反映到同一排叫板机里所酿造出来的产物,
少年打了个喷嚏,刚升起来的念头在翻涌的胃里,堵塞的鼻腔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心塞得把东西又踢远了点,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两下,最后满脸怨念的又掀开眼皮,撑起一条缝隙。
屋子里的油灯没熄灭,那位猎人坐在桌子前,将影子折射在一旁的木板上,映射出她小心翼翼的动静,一些剪了枝的草药搭桌上,旁边的木头上还扎着一根亮的发光的尖锐的小骨头,以及裁剪好的皮革。
眼睛不算尖的少年盯着看了半天,他终于瞄到了藏在阴影里,凌乱堆放的骨头,那些骨头上的绳还没抽掉,只是松垮的串联着堆到一块。
少年盯着看了好一会,他看着猎人弯下腰,细心的把每根骨头都打磨的闪闪发亮。
他看的太入迷,又盯着的是背影,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猎人动作逐渐缓慢下,直到停止。
柯林达把骨针扎回进木头里,她声音比先前还要嘶哑的开口:“这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安全,这栋屋子在这里有些年头了,很腐朽老旧,也足够的岌岌可危。”
她抬手摁住一个近在咫尺的吱吱叫的木板,翘起的边缘有一个钉子即将脱落,柯林达试着把钉子连着木板一起摁回去,但内部早已被腐蚀出空隙的孔洞已经起不了粘合的作用。
柯林达古怪的盯着这里,盯了一会,释然的叹了口气。
柯林达继续说:“那些怪物很记仇,它们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差点到嘴的猎物,就这样的小木屋,被它们一撞就得散架,只不过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不敢惹我,而我白天的时候要出门,我不希望我出门狩猎的时候还得背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如果你跟着我的时候最好也得有点眼力劲,在必要的时候麻溜的滚远点,别对我碍手碍脚的。”
把这话说完,她又沉默,安静的把装备串好又熄灭了油灯,她知道对方听不明白,但人总是渴望交流的。
外面的风好像又大了,那根原本就不牢靠的木板终于被掀了大半,露出外面冷寂的夜景。
她看看木板,又看看外面,干脆拖着下巴就这么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本来是没什么表情的,但猎人的视力都很好,那样细小的篝火仍然被她捕捉。
那一丁点的明亮在清冷的沙漠中阅读,一丝一缕,细如薄纱的炊烟飘向空中,她的表情冷下来,眉头也一点点的拧紧。
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敢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中点燃篝火,在漆黑的深夜,在如此平坦的地形,那火光简直像个明晃晃的指标,标出那一身的肉来,就差把快来吃我几个大字怼到怪物脸上去了。
哪怕这里颇具威胁的怪物只有砂龙,哪怕它们的视力已经退化到几近于无,只是凭借着震动追寻方向。
但火光总会吸引来其他生物,而其它生物的动静,则又能引发细微的震动,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惨痛苦果。
千里之堤便是这样溃于蚁穴。
柯林达对这样的行为感到恼火,她的怒火剧烈燃烧到甚至猛烈的拍打了一下桌子,木头做的破烂桌子夸拉一下,坍塌在地上,明亮的油灯也跟着砸在地上泼出里面的油来,熄灭的一干二净。
少年被吓了一跳,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但柯林达只是沉默了一会,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桌子碎的很惨痛,满地蹦着细小的碎片,柯林达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她一会借着敞开的木板望向篝火,一会又望向自己搁置在一边的武器,她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闷头低着。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过去救人,但只可能会把那边闹得翻天地覆,可能会把自己的血腥味留在那,那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一切就全部白费。
她捡了一会儿,碰到一个有些温热的物体,条件反射差点让她一拳轰了出去,但她忍住了,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少年。
对方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又灿烂的笑容,哪怕在如此模糊的黑夜里,也抹不掉这笑容的轮廓。
最后两块碎片收拾完,丢进角落的箩筐里,柯林达坐到了椅子上,捂着右臂上还没长好的,缺失了的肉,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篝火曾经出现在她的记忆里,那时候她还年轻,很劲有冲,很大胆,也很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