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咆哮,但和之前那样凶猛有力的不太一样,反而有一种令人生厌的尖锐烦躁感,索罗斯听到这个声音都忍不住掏了一下耳朵,站在观众席上,本来就足够不爽的水水獭,更是气的直跳脚。
这家伙直接从观众席上跳下来,气势汹汹的就往场地中央赶,那小尾巴一翘一翘,只不过还没走段路呢,脚底下结实的地面突然就变成了空气,它在空气中踏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有些发愣的抬头望着。
大葱鸭把它拎了起来,并且对它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它扑扇了一下翅膀,跳起来又把它带回到了观众席上。
“就是现在跳起来。”索罗斯毫不犹豫。
利欧路在那视线往它那边扫过来时,就做足了准备,现在更是撑杆跳起,咆哮完的冻原熊眼前空无一物,它按照自己平时的常识,困惑的左右扫了两圈,当训练人家提醒的声音传入它的耳中已经晚了。
“在上面!”
它一抬头,看到的便是被刺目灯光照亮的利欧路,于是它下意识的举起胳膊遮了一下眼睛,尖锐的虫棍便已经戳到身上。
尖锐的尖端直直的扎入它的肩头,粗重的喘息混杂着哀嚎,它高高举起自己粗壮的胳膊狠狠的扫下。
但利欧路已经跳走,它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落在冰渣融化之后有些潮湿的地面上,把染着血的虫棍摇指着捂着肩膀恶狠狠瞪过来的冻原熊。
一落地,利欧路便感觉自己的心里有火在燃烧,它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冲锋上去,高举起自己的武器让对方彻底落败。
这种火在心里越烧越旺,过量的力量在血管里流淌膨胀,它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灼热的可怕,利欧路路缓慢的吐出一口有些灼热的气息来,又狠狠的摇晃了两下脑袋,试图将这种干扰节奏的怒火甩脱出去。
虚张声势的效果还是无可避免的,降临在了它的身上,只是相比较于第一次的自我怀疑,它现在更多怒火薄发。
“好机会抓住这个时机使用盐水。”漆黑的雨云开始凝聚,淅淅沥沥的水滴开始向下滴落,这看起来像下雨,但实际上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利欧路现在仍然站在原地不动,所有的东西在这一刻堆叠在了一起,过往的记忆从走马灯花一样开始播放。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被点燃,原本被遗忘的怒火重新蓬勃。
先是那一次,它们摔下那个陌生世界里的一切利欧路都记得很清晰,它记得那些悲伤和痛苦,记得那些鲜血的代价和站在眼前的身影,记得那场雨幕也记得大葱鸭宁死不屈的身影。
它当时就觉得自己太弱了,为什么不可以再强一点。
然后便是第二次战败,身上的伤痛抵不过心灵上的折磨,它屈服于内心的恐惧错漏百出,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滑稽。
第三次愤怒是在那个由迷雾笼罩的世界里,它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离它远去,它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因为它的弱小,一直在消耗,最重要的是最后关头,还要连累的训练家来救它。
当蕴含着能量的雨水落在身上,顺着伤口渗透进身体里引起剧烈的能量波动,剧烈的痛在利欧路的浑身上下都爬满了,它的毛发被打湿,而它仍然一动不动。
但其实它最愤怒的都不是这个,它最愤怒的是自己。
它愤怒于训练家已经给了它足够的偏爱,但它仍然不满足的想要把所有的好都抓在手上。
队伍里的其它宝可梦已经对它极尽满足,但它仍然会因为训练家对它们的亲近而感到不满。
它把错误归咎于自身,却又不肯大费周章的去把自己整顿……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就像是利欧路在给自己贴上了一个弱势的标签,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向训练家撒娇求抱。
而不是真心的去悔改。
它应该要对这样的自己愤怒,应该对自己的卑劣无耻愤怒,应该对自己的贪婪愤怒,应该对自己犹犹豫豫安于现状不敢改变的模样愤怒。
但。
无论怎样辩解这都是它自己,对自己的愤怒无济于事只会加剧自己的消耗。
利欧路沉默了一下,终于从盐水里冲了出去,然后,它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冻原熊的身前,剧烈的伤势把它侵蚀,只不过愤怒暂时的将自己身体的虚弱掩盖。
但无论是谁,总得直面真实。
索罗斯安静的走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毛发,冻原熊识趣的退开。
利欧路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训练家,安静的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