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慕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不过许易却依旧语气平淡道:
“强总说什么,我听不懂。”
强慕杰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的意味:
“听不懂?行,你就装吧,不过许总,我记住你了。”
“强总说笑了,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许易笑着挂断电话,他跟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至于记住他?记住就记住吧,这世上要记住他的人可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
年关将近。
汪小姐的实习期结束了,正式调回27号。
金花已经退了,新来的科长对她客客气气,她反倒有些不习惯。
这天晚上汪小姐来他家两人久违的亲热了一番,事后汪小姐趴在他胸口看着他:
“许易,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许易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汪明珠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有些沉闷:
“以前那么想当科长,觉得自己不当就亏了,现在不当了反而觉得轻松了,你说我是不是一直都想错了?”
许易想了想认真道:“不是想错了,是长大了。”
汪明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许易,你这话我爱听。”
“爱听就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话对汪小姐适用不过对玲子却不太适用,汪小姐和李李都是那种向往平凡生活的人,玲子却更像证明自己,这点玲子跟雪芝更有共同语言。
这段时间一来玲子那边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年前她盘下了隔壁的铺子,准备扩大店面。
许易去看了,她拿着图纸跟他比划,这里放什么,那里怎么改,说得眉飞色舞。
“许易,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还能有点别的?”
许易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了从前的迷茫,只剩下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当然,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就是了。”
玲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从前没有的从容和自信。
李李那边,分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年前赶回上海,一进门就扑进许易怀里,半天没说话。
许易抱着她轻声问:“累了吧?”
李李在他怀里摇摇头,又点点头,哼了一声。
那天晚上,她难得地说了很多话:
“许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还有意思。”
许易心里一软,把她搂得更紧了。
雪芝年后来了一趟上海,是跟着李李一起来的,说是想看看他在上海的生活,其实许易知道,她是想见见汪明珠。
两个女人见面那天,许易特意安排在自己家里。
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汪明珠先到的,进门就问: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大阵仗?”
许易笑了笑,没说话。
雪芝到的时候,汪明珠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汪明珠最先站起身:“你是?”
雪芝笑了,那笑容温婉如初:
“汪小姐,我叫雪芝,久仰了。”
当天汪小姐也知道了所以的事当然是有些生气的,可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汪小姐再不情愿最终也承认了现状。
……
1994年春天,许易的公司正式挂牌上市。
敲钟那天,他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身边围着几个女人。
台下是乌压压的人群,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陶陶在人群里使劲挥手,葛老师戴着老花镜,努力往台上看。
许易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
旁边有人提醒道:“许总时间到了。”
许易点点头,走上前去。
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全场欢呼。
许易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点头示意。
……
半个月后,许易在家里设宴请了所有人。
陶陶来了带着芳妹和孩子,两口子难得没有吵架,孩子坐在中间,吃得满脸都是油。
葛老师也来了,戴着老花镜跟菱红两人嘀咕着酒席上的菜色。
玲子的新夜东京关门一天,全体员工都来帮忙,汪明珠在厨房里进进出出,非要给许易打下手,李李和雪芝在客厅里招呼客人,配合默契,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姐妹。
宝总没来,他去了香港,说是有事要办,许易知道他是去找谁的,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有些人,有些事,该过去的总会过去,过不去的,就让它留在心里,当个念想也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陶陶喝多了,拉着芳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错了,以后一定改,芳妹红着眼眶,嘴里骂着,手却给他递纸巾。
葛老师也一个德行,他拉着菱红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这辈子值了,有这帮朋友,比什么都强,菱红一脸嫌弃,手却没抽回来。
许易看着这一切微微一笑,兀自品着杯中酒,这时候他感觉到肩膀一沉,原来是李李轻轻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