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愣在原地,看着那枝递到眼前的玫瑰有些愣神。
玫瑰上的露珠晶莹剔透,玲子却觉得扎眼的很。
反倒是许易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这些只是稀松平常的事。
可对她来说,这哪里寻常了?
玲子脑子里还乱哄哄的全是刚才那些话。
犹豫再三后玲子问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
许易笑了笑,把花又往前递了递:
“新年礼物,大老远把你叫来,总得有点表示。”
玲子没接,她看着那枝玫瑰,又看看许易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许易挑挑眉:“送花啊,怎么不喜欢玫瑰?我这里还有茶花。”
玲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连忙压低,生怕被屋里的人听见: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把我叫来,跟我讲刚才那些话,你什么意思?”
许易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什么意思?过年了,想让你热闹点,一个人在日本不冷清吗?”
玲子被他这轻飘飘的话噎住了。
冷清吗?当然冷清。
东京的冬天比上海冷,居酒屋的活儿累,下班后回到那个六叠的小房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不是没想过回去,可回去干什么?夜东京没了,宝总那边……算了,不提也罢。
可她没想到,第一个来捞她的人,会是许易。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易把玫瑰塞进她手里,转身继续修剪花枝:
“行了,别想太多,来都来了,好好过年吧,厨房里那两个,人都不错,你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玲子握着那枝玫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他花心肯定是没错的,他能把三个性格迥异的女人追到手,这简直是情场浪子,可是他的女人们居然相处的还不错,这就有些超乎她的预料了。
“许易。”
“嗯?”
“你就不怕我告诉宝总?”
许易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玲子一眼:
“告诉宝总什么?告诉他雪芝在这儿?成了我的女人了,这事说实话你现在告诉他他会更痛苦,而且我也不欠宝总什么,宝总伤心难过跟我没关系,但是跟你却有些实际的关系。”
玲子愣了一下:“跟你没关系?”
“当然,雪芝离开上海的时候他跟她有个十年之约对吧?可那十年里他做过什么?他等着雪芝回来,等着她证明自己错了,可他从来没问过,雪芝这十年过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助,有没有后悔。”
他转过身,看着玲子,表情做严肃状:
“玲子,感情不是这么经营的,你等一个人不是真的爱她,而是在爱你自己心里的那个执念,雪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等她十年,而是一个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
玲子沉默了。
她想起阿宝这些年对雪芝的念念不忘,想起他对其他女人的若即若离,想起他每次提起那个十年之约时眼里那种复杂的情绪。
许易说得对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阿宝确实从来没主动去找过雪芝,从来没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所以你就趁虚而入了?”
许易呵呵一笑:
“趁虚而入?算不上吧?我只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一点温暖,至于后来那是我跟她两个人的事,不方便对外说。”
玲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雪芝需要男人的时候,阿宝在哪儿?在香港的半岛酒店端盘子,被人骚扰的时候,阿宝在哪儿?
是许易。
是眼前这个厚脸皮的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的男人站了出来。
玲子忽然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
“许易,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找个这样的人?”
许易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你终于想通了?”
玲子白了他一眼:
“想通什么?我就是感慨一下。”
许易把剪刀放下,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叶:
“感慨完了就进来吃饭吧,李李手艺不错,雪芝也会做几道上海菜,今晚有口福了。”
玲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跟着他走出了温室。
晚饭很丰盛。
李李做了几道粤式菜,雪芝则露了一手上海本帮菜。
雪芝为人热情特意给玲子夹了一筷子:
“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玲子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嗯,好吃。”
雪芝笑了,那笑容温婉又带着点羞涩:
“我以前在上海的时候跟我妈学的,后来一个人在香港,想家的时候就做来吃。”
玲子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温温柔柔的女人,一个人在香港扛了那么多年,还能保持这份柔软,真的不容易。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对阿宝的苦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执着的那个人,心里装着的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吧。
可那又怎样呢?
玲子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许易,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突然道:
“许易,有句话不该我说的,但是既然我们是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一句,汪小姐可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人,要是她知道这里的事情怕不是得坐飞机过来跟李老板还有雪芝小姐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