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有兴趣自然是欢迎的，只是后厨油烟重怕脏了您的衣服。”
“没事，我这人不怕烟火气。”
李李不再多言，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走向另一侧的员工通道，步下楼梯，穿过一道相对安静的内部走廊，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食物香气和还有隐约的锅勺碰撞声。
至真园的后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明亮，分区明确，此刻虽过了最繁忙的晚市高峰，但依旧有不少厨师和帮工在忙碌着备料或清理着，而在靠里的灶台区，围了几个人。
阿宝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弯腰，看着灶台上一个白瓷盘里的东西。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衬衫马甲正在品尝一碗干炒牛河，而那个大厨正在给阿宝递烟。
听到脚步声，那位大厨先抬起头，看到李李，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
“老板。”
闻声阿宝也转过头来，目光在许易和李李之间转了个来回
“许总？你怎么得空来至真园了？
许易笑了笑，指着李李道：“佳人相邀，不敢不来，没想到宝总一来就来后厨，看来至真园的菜魅力不小。”
李李在一旁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瞥了许易一眼，其中意味深长。
阿宝见他们这般熟稔的模样多看了两眼，很识趣地不再深究这茬：
“来得正好，许老板你舌头灵，来看看这道干炒牛河怎么样？陈师傅的拿手菜。”
那盘干炒牛河色泽油润，河粉根根分明，透着镬气，牛肉片看着滑嫩，豆芽韭菜点缀其间，卖相确实不错。
许易也没客气，走上前，接过阿宝递过来的干净筷子，夹起一小撮吹了吹送入口中，他咀嚼得仔细，片刻后放下筷子评价道：
“水平还行。”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哪怕是厨师也见不得人说他手艺差，所以那个陈大厨当即撇了撇嘴，只是自家老板在不好发作。
李李却似乎觉得有趣：
“许总嘴挺刁的啊，陈师傅是我特意来的，在大饭店做了二十多年，这道干炒牛河，不少老饕都赞不绝口呢。”
许易轻轻点头语气平淡：
“我说的还行是站在至真园的角度，火候控制得不错，油和酱油的比例也均衡，牛肉处理得也嫩滑，是标准的酒楼水准，够用了，李总你的至真园卖的又不是一盘干炒牛河何必纠结于这个？”
这话说透了，李李听了美目流转，轻轻点了点头，可陈大厨终究是憋着一口气：
“许老板见多识广，但是可能不知道干炒牛河看似简单要做好讲究的是镬气足，河粉干身不油腻，牛肉要嫩而入味，豆芽韭菜断生而爽脆。
我们用的是定制宽河粉，牛肉选的是黄牛里脊，腌制手法也是老配方，在香港很多食客就认这个传统味道，在上海也没人说我么做的味道不对。”
这话夹枪带刺的什么意思在场人都能听得出来。
许易不想跟深究什么传不传统，刚刚这位陈师傅给阿宝递烟他可是看到了，如果这是苍蝇馆子路边摊没什么，可以说是跟客人拉近关系，但是这是大饭店的后厨，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迟早会出问题。
而阿宝也看出来了，这时候也没点名却是在打圆场：
“陈师傅的手艺自然是好的，不过许老板这么说可能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中高手。
玲子以前跟我提过，许老板刚来上海那会儿，在夜东京随便露了一手就把他们震住了，后来许记虾味能做得风生水起，靠的也不只是点子新，那调味的功夫我看上海滩没几家比得上。”
李李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一双美眸重新聚焦在许易身上：
“哦？许总还有这一手？深藏不露啊，那今天许总方不方便也让我们开开眼界？看看能让宝总都称赞的手艺，到底是什么水准。”
许易看了一眼李李眼中闪烁的好奇倒也没推诿：“李总说笑了，我这都是些野路子难登大雅之堂，再说在陈师傅的地盘班门弄斧，不合适。”
“许老板太谦虚了。”
李李的声音柔了几分，却带着坚持：
“食材工具都是现成的，就当交流一下？我也很好奇，能被宝总挂在嘴边的高手到底是什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许易松了松衬衫领口，挽起袖子：
“既然李总盛情，那我就献丑了。陈师傅，借您宝地一用。”
陈大厨默默让开主灶位，眼神复杂，后厨里其他忙活的伙计也悄悄放慢了动作，好奇地看向这边。
许易没做什么复杂的菜，他同样要了一份干炒牛河的原料，动作看起来并不花哨甚至有些随意，但行家一看就知道不一样，热锅、滑油、下料、颠勺，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锤炼。
对火候的掌控近乎本能，牛肉下锅的时机，河粉翻炒的力度，都精准得让旁边的陈大厨瞳孔微缩。
很快，一盘新的干炒牛河出锅装盘，颜色比之前陈师傅那盘似乎更润泽一些，香气却更加内敛而富有层次，不是扑面而来的猛火镬气，而是一种勾人食欲的的焦香。
许易将盘子放在台面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大厨等菜一出锅边夹起一筷子，仔细看了看河粉的色泽和状态，然后放入口中咀嚼，一下，两下，他的眼睛渐渐瞪大了，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审视，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惊。
看向许易的眼神瞪的老大却说不出一句话。
看到陈大厨这副模样，李李心中的惊讶更甚，她将信将疑的夹起筷子尝了一口，等到菜肴入口，李李的细眉微微一挑，随即缓缓舒展，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她慢慢咽下摇头感叹一声：
“许总你这手艺，不开饭店，是真的浪费了。”
许易已经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闻言头也没回只是轻笑一声说道：
“浪费吗？我觉得还好，把兴趣当成职业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再说李总觉得你能开个什么价让我来当大厨？”
李李皱眉沉思片刻后又出声了：
“许总，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合作的点子你要不要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