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咯咯笑起来，也不进门，就倚在天井的石门框上，跟葛老师斗起嘴来：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新房客嘛！万一你看人家小伙子面善，不好意思还价，你就……”
“我就哪能？我就哪能？”
葛老师举起报纸作势要拍：“玲子你现在做生意门槛是越来越精了，连我租个房子都要管？”
看着楼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许易不由得笑了笑，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葛老师，玲子老板娘，正好，我刚试着做了道新菜，一个人也吃不完，两位要是不嫌弃，帮我品鉴品鉴？就当是感谢玲子老板娘白天的引荐，还有葛老师给的实惠房价。”
玲子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好奇心显然被勾了起来：
“新菜？许易，你还会烧菜啊？”
葛老师推了推眼镜，仰头看着他端着的那个大搪瓷盆，吸了吸鼻子：
“嗯？这个味道倒是蛮香的，不像一般小菜。”
“下来尝尝就知道了，就在楼下客堂间吧，方便些。”
玲子和葛老师跟着他进了客堂间，许易把沉甸甸的搪瓷盆放在桌子正中，揭开盖子的瞬间，那混合着花椒、干辣椒爆炒后的焦香扑鼻而来，在昏黄灯光下，盆里的小龙虾个个红亮饱满，视觉冲击力十足。
葛老师凑近了些，仔细辨认，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的神色：
“这是蝲蛄？这个东西能烧成这样？能吃？”
玲子在日本待过，见识稍广，但也从没见过小龙虾被做成如此诱人的菜肴，她看着那红艳艳的颜色和扑鼻的异香，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狐疑和谨慎：
“许易，你这怎么烧的？闻着是香，但这东西真能吃吗？没啥怪味道？”
许易笑了笑，也不多解释，拎起一只，熟练地拧下虾头：
“我加了特殊配方你们尝尝？”
玲子和葛老师对视一眼，玲子终究胆子大些，咬牙道：“我试试！”
说着模仿许易的手法，有些笨拙地剥开。当那蘸满汤汁的虾肉放入口中时，玲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唔……”
玲子来不及说话，加快动作又剥了一只，这次手法熟练了不少。连着吃了两三只，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因为辣意和兴奋泛起红晕，看向许易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许易！你哪能烧出来的？这个味道……居然能这么好吃？一点土腥气都没有，肉头还这么足，麻辣鲜香……还有点点回甜，葛老师，你快尝尝，真的好吃！”
葛老师见玲子反应如此热烈，也不再犹豫，腾出手便加入战团。
他年纪大些，吃得慢，但品味得更仔细，一只虾下肚，他咂咂嘴，又去剥第二只，边剥边点头：
“奇了，真是奇了，这东西我老早也试过，烧出来根本不是这个味道，肉也是空的，小许啊，你这个烧法，有讲究，这个汤汁，拌饭也好吃。”
不一会儿，小小的客堂间里就只剩下剥壳吮指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时不时发出的满足叹息和对味道的零星点评，那盆小龙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等到盆里只剩下汤汁和香料残渣，玲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随即意识到不雅，赶紧拿出手帕擦，看向许易的眼神带些热切：
“许易，你这个手艺不得了啊，你这根本不是随便做做，是有真本事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夜东京？我给你开工资，你做这道菜，保准能火！”
葛老师抹了抹嘴附和着：
“玲子这话倒是不错，许同志，你这个烧蝲蛄的法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吃到，肯定有市场。”
许易笑着摇摇头：“玲子老板娘，谢谢你看得起。不过，我去你店里做大厨，恐怕不合适。”
“为啥？工资好商量的呀！”玲子急道。
“不是工资的问题，我这道菜或者说这类菜思路跟你夜东京现在想走的精品故事路子不完全是一回事，你这个是吃环境，吃感觉，吃溢价，我这个是吃味道，吃新鲜，更适合走街头小吃的路子。”
“那你也可以在我这里试卖嘛，当个特色菜。”
“西餐厅里让客人弄得一手油污肯定不像话，你要做只能是将剥好的龙虾肉做道创新菜。”
葛老师认同的点点头：“是这个意思，玲子这个钱你是赚不到了。”
玲子若有所思，她是聪明人，知道许易说的没错，不过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直到许易说在新菜上可以合作，玲子才点点头望过来：
“这么说你是要卖这种小吃了，看好门店了吗？”
许易摇摇头道：“暂时没打算开门店，准备先在路旁摆摊看一看行情。”
“也好，那你准备怎么卖？”葛老师问道。
“我打算，按只卖，一毛钱一只。”
“一毛钱一只？”
玲子和葛老师几乎同时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对，一毛一只，成本我能控制得很低。关键是要让人接受这东西能吃，而且好吃。”
“一毛一只看起来不贵，但一个人随便吃吃，十几二十只很正常，就是一两块。一顿饭光吃这个就要一两块，再配点酒水饮料这消费不算低，但绝对比去大饭店便宜，味道又这么独特。”
葛老师快速心算着：
“这一盆我看差不多得有两三斤，就算一斤三十只，你一天卖十斤就是三十块，一个月就是九百？除去成本，一个月能赚五百？”
许易笑而不语，葛老师说的还是太保守了，哪怕他一只只卖一毛钱，这中间的利润也大的难以想象，而且他一天也不可能只卖十斤。
这里是哪？这里是上海。
正是春风吹的时候，有钱人慢慢多起来，他现在推出麻辣小龙虾这种新鲜东西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