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师搓了搓手:
“亭子间是有点小,三十五一个月吧,押一付一,水电费每月按人头分摊,灶披间大家轮流打扫,规矩都写在这里。”
说话间葛老师就递过来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许易一眼扫过,倒是没什么难为人的地方。
1990年上海职工人均工资是三千块,换算一下月工资就是两百五,三十五块的租房费用其实并不算贵,当然了可能也是看在玲子的面子上,这个葛老师也的确没把他当冤大头。
许易痛快的付了,虽然系统给他的初始资金只有两百五,但是硬性支出还是少不了的。
葛老师接过钱,仔细点清,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话匣子又打开了:
“好的呀,许同志一看就是个清爽人,喏,这是钥匙,就两把,侬保管好,缺什么少什么,比如凳子不够稳啊,灯泡不够亮啊,尽管跟我讲,我就住楼下前厢房,平时都在的。
对了,弄堂里邻居都蛮好的,就是早上倒马桶生炉子有点闹猛,你刚来可能要适应适应,晚上热水是七点到九点,锅炉在一楼后头……”
许易耐心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等葛老师那股介绍的热情暂告一段落,他才开口道谢。
房租加上押金一共七十,现在他身上还剩下一百八。
一百八在这个时代不算是小数目,全换成大米能买一千斤,足够三口之家吃上一年,如果他只是来上海旅旅游,这一百八足够他潇洒的玩一圈了。
可是他的任务涉及到在香港的雪芝,这一百八还不够他去一趟香港的路费呢。
雪芝在香港的名字叫蓓蒂,是阿宝的初恋,阿宝变成宝总也是因为这位的刺激,后面宝总对待有好感女人的示好也是一副不主动不应允的态度估计也是因为雪芝的原因。
人终会为少年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而雪芝所追求的富裕的生活终究也没得到,最终病死香港,说起来都是悲剧。
现在是香港货车司机都能内地包二奶的时代,真说起来雪芝就算是做服务员月工资也有三四千,住的还是洋房。
细想一下比他许某人目前的处境可要好得多,也不知道是谁拯救谁。
当然了万事就怕对比,在雪芝看来在香港当服务员终归也只是当服务员,在她本人看来是很难以启齿的,所以她三年前回上海的时候才会在阿吧宝面前谎称她在香港开公司做了女老板月收两万。
物质吗?物质,但也算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因为自尊心强彻底回不了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太过悔恨让系统直接发了个任务,总之他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在解决雪芝的问题之前他得先让自己口袋鼓起来。
这点问题不大,但是谁也不知道雪芝什么时候得病的,留给他的时间还是挺急迫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看起来是神游天外,实际上是脑海中把赚钱的法子都检索了一遍。
抄书他先给排除掉,那玩意来钱太慢,那就只能在衣食住行里找了,找来找去他最终还是决定弄麻辣小龙虾。
想好主意他便起身下楼,跟正在天井里修剪一盆茉莉的葛老师打了声招呼:
“葛老师附近菜市场在哪?”
“菜市场?近的就是巨鹿路菜场,远点规模大的要去胶州路那边。”
葛老师推了推老花镜:“买小菜啊?现在这个点钟,好货色可能不多了哦。”
许易笑着摆摆手:“随便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他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来到胶州路菜场。
下午时分,菜场里人流已不如早晨拥挤,但依旧嘈杂喧闹,空气中都是土腥味家禽羽毛的味道。
他倒是没有多看而是直奔水产区,目光扫过那些盛放着鱼虾蟹蚌的大盆小缸。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摆着两个大竹筐,里面是一些零星的小龙虾,个头不大,青壳居多,中间夹杂一些暗红色的。
旁边一个盆里则是处理好的鳝丝等更受欢迎的水产,小龙虾几乎无人问津。
许易蹲下身,指了指竹筐:“老师傅,这个怎么卖?”
老汉抬眼看了看他有些意外:
“这个?蝲蛄啊?这个我也没卖过啊,都是买鱼的时候做添头的,肚子里都没几两肉吃都没法吃,都是带回去给小孩养着玩的。”
许易点点头:“那我买两斤鱼吧,老板你把兜里的那些虾蟹都给我我额外给你补五毛钱。”
老汉眼睛一亮,态度更热情了:“好嘞”
老汉手脚很麻利,钱货两讫后许易又在菜场转了一圈,买了些调料和香料。
总共花了不到五块钱,他没有买复杂的香料,一来成本考虑,二来初期测试,最简单的麻辣咸香口味最能打开市场,至于十三香,蒜蓉之类的升级口味,可以等站稳脚跟后再开发。
回到亭子间,他把东西暂时堆在角落。
看着那一大篮活蹦乱跳的小龙虾,他戴上手套开始处理,十斤虾很快就处理完了,这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
将食材拿到厨房,他便点火烧油,待油温上升后他便将沥干水的小龙虾倒入锅中,只听刺啦一声,大火猛炒下虾壳迅速变红,接下来是各种调料下锅,顿时香味弥漫进整个房间。
闷了一会小龙虾便出锅装盘了,这时候楼下天井里便传来一阵声响:
“葛老师,葛老师,依今朝收的报纸帮我留一留哦,我夜东京包东西要用……”
是玲子下班回来了。
许易端着那盆红艳艳的小龙虾走到窗边,微微探身向下望去。
天井里昏黄的灯光已经亮起,勾勒出玲子玲珑的身影。
觉到了楼上的视线,玲子一转头,目光正好跟他对上:
“哎哟,许易?你住进来了啊?动作蛮快的嘛,怎么样,葛老师没多收你钱吧?”
她话音刚落,楼下前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就被拉开了,葛老师冲着玲子半是埋怨半是玩笑地嚷道:
“玲子,你又瞎讲啦,我葛国庆做人清清白白,租房子从来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好伐?小许是你介绍来的,我更加不会乱来,三十五块一个月,亭子间,清爽适意,你去问问这个地段这个价码哪里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