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破车，撞了也就撞了，没事，真没事，是我没保持好车距，我的责任，全责，您和这位领导千万别介意……”
这变脸的速度，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有些猝不及防，有人发出几声轻微的嗤笑胖子权当没听见。
汪明珠显然也没料到对方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厌恶之色更浓，把头扭到一边根本懒得搭理。
金花倒是见怪不怪，只是淡淡地看了胖子一眼，她对交警说：
“同志，既然这位先生承认是他的责任，那就按程序快速处理吧，该赔偿赔偿，我们配合。”
“是是是，赔偿，一定赔，您说多少就多少。”
胖子忙不迭地应和，擦着汗，没再多说半句废话。
事故处理很快在胖子的高度配合下完成。
交警开具了责任认定书，胖子点头哈腰地接过，又觍着脸想跟金花和汪明珠再说两句好话，却被金花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只好讪讪地退到自己的车边。
金花又低声对汪明珠交代了几句，大概是让她先回车场处理车辆维修事宜，然后便先行离开了，步履匆匆，显然公务繁忙。
人群渐渐散去，许易瞧见汪明珠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和风衣领子朝她边上走了过来：
“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我叫汪明珠，在外滩27号工作，那个胖子……哼，欺软怕硬。”
许易笑着跟汪明珠一握手：“汪小姐你好，我姓许，许易，那种人你越软他越来劲。”
“你说得对。”
汪小姐深有同感地点头，随即又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但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不像刚来的。”
“看事情讲道理，跟来多久关系不大。”
许易含糊地带过，转而问道：
“车还能开吗？需要帮忙叫拖车？”
“应该还能动，师父让我先开回单位指定的修车厂。”
汪明珠说着，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许易，名片设计简洁，抬头是上海外贸总公司，下面是她的名字和科室电话：
“今天多亏你了，这是我单位地址，以后如果在上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了解些外贸政策方面的信息，可以打电话到科室找我。”
许易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好的，汪小姐，有机会再联系，你先去忙吧，别耽误正事。”
汪明珠也不矫情，再次道谢后，便转身走向她那辆被撞凹了一块的波罗乃兹，启动了车子后离开了现场。
那个胖子还站在他的桑塔纳旁目送汪明珠的车离开，一脸晦气，又偷偷瞟了许易一眼赶紧钻回了自己车里走了。
看胖子表演了一出前倨后恭的把戏许易乐呵呵的朝进贤路走去。
因为之前耽误了时间不经意间他加快了步伐，在问明路边老大爷后便拐进了一个弄堂。
弄堂比外面看着更深，他边走边看门牌，终于在一扇石库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沪剧唱段，还有一个男人跟着哼唱。
“请问，葛老师在吗？”
里面的沪剧声调低了下去，脚步声传来，门被拉开，出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俨然一副上海老克勒的气质：
“找谁？”
“是葛老师吗？”
“嗯，我是葛国庆，侬是？”
“葛老师好，我是夜东京的玲子老板娘介绍我来的，听说您这里有房子出租。”
“哦，玲子介绍的呀！”
葛老师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进来讲，进来讲，外头太阳蛮晒的。”
许易跟着他走进天井，天井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几盆常见的花草长得精神，地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洗过。
葛老师指了指旁边的竹椅，自己也拉过一把坐下，手里的抹布顺手搭在膝盖上
“坐，坐，小伙子刚来上海？做什么工作的呀？哪里人？玲子店里的东西味道还可以吧？就是价钱有点辣手，我跟她讲过的，她不肯听……”
就像玲子说的，这位葛老师是有点啰嗦，但语气并不让人生厌，反而有种街坊邻居式的热络。
许易耐心地一一回答，只说是刚来上海寻找机会，还没固定工作，葛老师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系统不当人，初始资金少的可怜，但是他这身气质在这摆着，怎么看也不像混社会的盲流，再加上听说是玲子介绍的，这位葛老师也放心不少：
“房子嘛，是有一间的，走，我带你去看看，在二楼，朝南，就是稍微小了点，亭子间，不过一个人住住蛮适意的，以前住的是个大学生，毕业分配了房子，刚搬走，我昨天才彻底收拾出来。”
他领着许易穿过客堂间，走上有点陡的木楼梯，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壁上贴着旧年画，角落挂着落灰的日历。
二楼走廊昏暗，但尽头的房间门开着，阳光透进来一片亮堂。
所谓亭子间就是上海老式石库门房子里位于灶坡间上方，正房后侧楼梯转折处的一类小房间，通常面积不大，但往往位置较高采光不错，眼前这间正是如此。
房间大约七八个平方，刚粉刷过，墙壁雪白，一张简单的木床靠墙，床上铺着干净的草席。
一张书桌临窗，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衣柜和一个小五斗橱，地板是木头的，擦得发亮。
最难得的是那扇朝南的窗户，不大，但是光线充足，让小小的空间并不显得憋闷。
葛老师颇有些自豪地拍了拍窗框：
“你看，清爽吧？窗户我昨天刚擦过，床板也结实，就是夏天热点，冬天冷点，不过弄堂房子都这样，共用灶披间在一楼，用水要到下面老虎窗旁边的水斗，厕所是弄堂口的公共厕所，这个你要有数。”
许易仔细看了看，房间虽然简朴但确实干净，也挺安静，做个暂时的落脚点很合适。
“可以的，葛老师，这间房租金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