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穿堂风一吹,方茴只觉得浑身发冷。
但是许易走之前放下的狠话她又不敢不当回事,有些冷的她从巷子里挪出半个身子,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一道阴影遮住了她的太阳,抬头一看原来是许易回来了。
“跟我走吧,找个地方带你换衣服。”
许易缓缓的将对方拉了起来,蹲久了腿脚麻木不说,还有可能突然晕眩。
方茴绕着手指低语道:“你这些衣服要花好多钱。”
这个年代买衣服的确不便宜,哪怕是普通化纤的或者的确良衬衫都要大几十,真要比起来跟后世衣服比价格也不遑多让。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后世的产业链高度成熟,纺织业的上游都控制在自己手里自然不用被外国人控制利润。
不过这时候没有线上平台,服装店真算得上是暴利了,从南方运过来,经过几手价格能翻四五倍,就这个价钱,普通人一年到头还真添置不了几件新衣。
“你要实在觉得受之有愧就记账,以后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也不用急着存钱,我这些衣服没花钱,是那个老板送给我的。”
方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她从来没想过买东西不花钱的。
许易没解释太多,他给对方出的点子如果对方照做那么他们的生意绝对能做的更加红火。
这个时期可是有不少点子王为各大企业追捧,许易出的点子可是经过后世历史验证的,不比这些点子王要看的长远?
“你这些衣服是在店里抢来的吗?”
走了一段路之后方茴忍不住开口道。
“我现在在你心中已经是这种形象了是吧?放心,警察来了也是找我不是找你。”
“没有……我没有……”
“放心,我没有怪你,你好歹也是我的右护法,得自信起来。”
方茴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个右护法是什么意思,就在这种心情中,她被许易拉着走到一家澡堂子门口。
后世这种地方叫洗浴中心,XX浴都,XX温泉,这个时候统一叫澡堂子,文雅点的叫大众浴池。
北京这地气候干旱,再加上这时候的老百姓的居住条件不怎么样,除了大杂院就是筒子楼,大多数人家都是没有洗浴设备的,夏天还能对付冬天尤其难受,洗浴便就此诞生。
这时候甚至很多单位都建有自己的浴池,单位会配发澡票,算是一种福利。
可是没有单位的人也得洗浴啊,澡堂子文化就应运而生。
许易跟方茴两人眼前的便是一家规模很大的浴池,两进四对开的玻璃大门,看起来就敞亮大气。
进门当间儿就是个休息厅,里面有几把椅子,这会儿是正午没什么人:
“你在那坐会我去拿洗澡牌。”
左边的小屋是个收钱发牌的地方,相当于前台。
许易前面只有三个人在买票号,没怎么费劲便轮到了他。
“池堂,盆堂还是淋浴?”
许易沉吟一声:“怎么收费?”
“池堂和淋浴一块,盆堂两块五。”
池堂是大众浴池,盆堂设有独立澡盆,私密性更好点。
“盆堂来两个号,一男一女。”
“好嘞,自个儿东西记得放好。”
许易点点头接过了用红油漆写的小竹牌便回到休息厅,方茴在那坐着看起来有些局促。
“你的牌子。”
方茴朝牌子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显然她不常来这种地方,许易便叮嘱道:
“池堂和盆堂是两个地方,你别走错了。”
方茴将竹牌子捏在手心,应声点头。
见她这样许易还是不太放心,便说了些好话让一个大妈带她进女宾部。
许易换衣服的时候发现鞋子都是左脚的,便忍不住吐槽:
“不会还有人偷鞋子的吧?”
这时候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国字脸男人轻笑一声:
“嗨,可不嘛,别说是拖鞋了,以前还有人往家顺肥皂的,现在啊老板把肥皂都切成四瓣了。”
许易点点头,表示理解,就在一旁换衣服,结果后面有个穿着平角内裤的就往里面钻,旁边的服务人员当即就给拦下了:
“怎么了这位,感情您拿这儿当游泳池游泳来了是怎么?怎么还遮着呀,您先麻利的脱了再进来啊!”
那位当即臊了个大红脸,只能出去脱内裤。
刚刚跟许易搭话的国字脸拦住了刚刚臭贫的服务员:
“刘啊,人第一次来你给损的臊的慌,人下一次不来了,你这不是给你们老板赶人呢不是?”
“哎哟,八爷说得对,您瞧我这张臭嘴,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你呀,是屡教不改了。”国字脸只是笑骂一声就没说什么了。
许易其实是想去池堂泡的,那里敞亮,不过堂子里是一天一换水,换水的时间是早上,所以早上来的人多,这已经有小半天了,池子里的水也没那么干净了。
再加上许易刚刚看到有好几个大老爷们在那排队修脚,其中得鸡眼的还不少呢!许易觉得有些膈应就更不想去池堂了。
不过膈应归膈应,只要不让许易下那池子怎样都行。
该说不说,看老师傅修脚还真是一种享受,既干净利落又不会伤了旁边好肉。
手腕一转,刀刃一划,如热刀切黄油般将鸡眼剔除,患者除了留个豆大的粉色凹洞连血都很少出,这个手法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功力。
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许易不禁有些感叹,就在这时刚刚被称为八爷的国字脸也走了过来:
“怎么小兄弟,你要修脚啊,年轻人应该不会长这玩意吧?”
“哦,我就是看着看着就入了迷,解压。”许易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边笑边聊着。
国字脸不解道:“你年纪轻轻的愁啥呢!”
许易摇摇头,代沟是真的无解,不过聊着聊着许易发现对方对美食还挺有研究的,本来还想多聊几句,结果对方的朋友来了,看起来像是来谈生意的,许易也就没打扰他。
过了一会许易准备回盆池泡澡,结果之前修完鸡眼的中年人神清气爽的走了过来。
“年轻人去吧!修完感觉走路都轻飘飘的。”
“哦,我就看着玩。”
“这倒霉孩子,修脚有什么好看的,”
中年人笑骂一声眼神里满是好奇:“对了,我刚刚看你跟八爷聊天呢?怎么你认识他啊?”
“八爷?您说刚才那位啊?”
“你不认识啊?”
“我就知道他外号叫八爷,其他的一概不知,大爷您知道。”
“嘿,那你这可是问对人了,他本名姓花,家中排行第八,所以被称为八爷。
咱北京的的永顺餐馆就是他爸爸创立的,就建国那会,好像叫永顺饭铺,56年公司合营更名叫保康饭店,还是由他家经营……”
北京人聊天是真能聊,但是聊着聊着话题就容易歪,再扯下去能扯到大清了许易不得不把话题再给引回来。
“哦对,说花磊的事,他也不容易,早年丧父,青年丧母,自己出来打拼,88年就开饭店,雇的活计都比他大,当时都叫他小孩店长。
然后就是前年平安大街拆迁,他那小店没了,不过好在得了五十万的拆迁费,回过头又折腾起餐饮了,就在鬼街又租了套四合院,现在的饭店叫花家怡园。”
“鬼街?簋街吧?”
“嗨,咱老百姓怎么念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