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请稍坐,爵士马上就来。”
沙逊家族起家于印度,维克多·沙逊的祖父在1890年便被授予了男爵爵位,而维克多继承的便是这世袭的孟买从男爵爵位。
许易点点头要了一杯水,不过一会维克多便拄着拐朝这边走来,看他走的有些别扭,仆人也没上去扶,许易也大致了解了这位的脾性了。
“不好意思,许先生,昨夜看书有些着迷,今天起的便有些迟了。”
“那这么说爵士是昨晚就有意邀约了?在下不过区区归国华侨,不知道怎么就入了爵士的眼。”
“许先生啊,还是太直率了。”
维克多笑着让侍从点上雪茄送上来,舒舒服服的吸了几口,又饮了几杯葡萄酒便示意了一眼管家:
“咱们边吃边聊吧?既然是在上海,我也算半个东道主了,咱们今天就吃本帮菜。”
“好啊,我客随主便。”许易呵呵一笑,这个英国鬼子还挺像模像样的。
说是上海菜,不过吃法还是跟正规西餐差不多,上一道菜吃一道菜,维克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吃了一阵就停了下来,面带微笑的望向许易,似乎是想让许易先开口。
许易倒是不急,跟着对方聊艺术,聊历史,聊战争,就是不聊沙逊这次邀请他过来的目的。
哪怕是以维克多这样的老狐狸都有些咋舌,直呼受不了,毕竟许易的知识面广,聊到后来直接跟对方说英语,维克多的中文好但是又没那么好,他毕竟不是中国长大的,中文底蕴没那么深厚,真的用中文聊诗词和哲学未必能听的懂。
也正是因为如此维克多知道该停下来了,本来他以为对方会先沉不住气,如今看来等不起的反而是他。
“许先生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我想问你跟顾船王一家是不是有点关系?”
“算不上,只不过是有几面之缘。”
“不对吧?如果没关系顾家的独生女怎么会答应跟你跳舞,我的几位老朋友可是见你跟顾民章顾大会长聊了不短的时间呢!”
“老朋友?鸡鸣寺那边的?”
“你看,许先生,本来是我问你,现在变成你问我了,昨晚德国酒会到场的也就三方人,除了日德也就你们这个新立的南京政府了。”
“顾会长的女儿我早有耳闻,听说挺有傲气的,这样的美娇娘能在许先生手里服软怕不是只见了数面那么简单吧?”
还学会美娇娘了,昨晚怕不是看的金瓶梅吧?许易暗自悱恻一句。
这资本大亨认死理许易也没辙,只能呵呵一笑:
“爵士,你如果想找顾船王没必要找我这条路子吧?毕竟你都说了你在鸡鸣寺朋友很多,我人言微轻的能帮你办什么事呢?”
见许易不见兔子不撒鹰,维克多雪茄也顾不上抽了:
“是这样的,我的打算是跟顾家组成深度联盟,我有预感,日本人怕是有大动作,那时说不得我在中国的产业都保不住,我原先是打算将这些产业慢慢出手,现在看见许先生我有了另一个想法,一个互利互惠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让顾家帮我托管在中国的不动产,日后不管日本是胜利国还是战败国我都能收回来。”
“战败国就是敌产了,怎么收回来?”许易不禁发问道。
维克多拄着拐站了起来,在许易身后徘徊几步笑道:
“这就是我找许先生的原因了,我知道你们中国有句俗语叫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在我们金融界叫做风险对冲,顾家就真的这么安全吗?如果日本战败,国府胜利他这个船王怕不是要被赶下海变成海盗了?”
“这样押注是很危险的,除非分散投资,比如说许先生你作为顾家的女婿投靠国府,到时候顾家的还归顾家,沙逊家的还归沙逊家。”
“既然这样爵士为什么不直接劝顾小姐投靠国府呢?他们是亲属关系要我一个外人作甚?”
维克多摇摇头道:“女婿的身份妙就妙在被发现了割席便能了事,可是父女两人如果出一个间谍这事可就不好说了。”
许易暗笑,顾民章父女早就是间谍了,顾民章是个三面间谍,他既是伪政府的副会长,也是国府那边的孤舟,更是红党的老枪。
军统那边为了控制顾民章把顾晓梦也发展成了军统,所以说顾晓梦也是双面间谍。
“爵士在日本人的地盘上说这些怕是不妥吧?”
“只要能保住我的产业,别说是跟日德合作了,哪怕是跟魔鬼合作我也愿意,许先生,只要您答应下来,军统那边我来联系,你跟顾小姐的婚事我跟顾船王提。”
“军统的事就算了,顾会长跟鸡鸣寺那边关系亲密,是不可能同意这个计划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作为多面间谍最要紧的就是谨慎,哪怕维克多看重自己财产,顾民章也不会把自己的破绽卖给他。
维克多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许易又给了他希望:
“国府那边的情报纰漏不小,我也不太相信那个戴老板,爵士若是帮我介绍一下英国情报组织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真的么?许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介绍你进入大不列颠帝国军情二处。”
“我要最高秘级的身份。”
维克多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咬咬牙道:“我尽量帮你争取。”
英国军情部门繁杂,是为了应付英国全球殖民地的需要,像是军情五处是负责英国国内反间谍和国家安全,军情六处是负责海外情报收集和间谍活动。
而军情二处主要负责中东,远东和美洲地区的情报工作,拿到这个身份之后一旦日本战败,国府也不敢朝顾家下手。
当然了这是维克多的看法,在许易看来维克多纯属多虑了,不过许易正好因势利导的拿到英国那边的身份,如果在美国情报部门也掺上一脚的话到时候很多事情做起来会方便不少。
“这样,许先生,顾会长应该会在上海逗留几天,我打算请他后天过来做客,到时候我为你跟顾小姐办一场宴会如何?”
许易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的建议:
“算了吧,维克多先生,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顾小姐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女士,你这样做会适得其反的。”
维克多颇为遗憾的拍了拍许易的肩膀然后亲自送许易出门:
“好吧,本来我还想想亲自见一下顾会长,既然许先生这么说,那么就祝你马到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