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宾很多,许易陪着众人喝了个尽兴之后才回后院。
虽然他给明兰和如兰都安排了各自的院子,但是新婚之日还是给俩人安排在了一处,毕竟出去总要经过走廊,穿衣再脱衣什么的不仅耽误时间还不方便。
而且许易同娶盛家老五,老六,一碗水得端平了。
“明儿,怎么就只有你一人,如儿呢?”
许易推开门进去发现两个新娘就只有盛明兰还端坐在床铺边。
“五姐姐在隔壁屋数她的嫁妆呢!”盛明兰幽幽的望着许易给盛如兰准备的房间。
她指着一副画道:
“姐夫。”话刚出口她便吞了回去,而后小声道:
“国公爷。”
“嗯?该改口了!”
盛明兰小脸像吃醉了酒:“这画为什么头大身小?颇为滑稽啊?”
“这画风本就是不为了写实而作的,权且当做博君一笑吧。”
许易看着Q版画上的如兰,一张是放风筝扑进泥潭里局促的表情,另一张是偷穿他朝服扮宰相顾盼生辉的神情,神态跟如兰本人一般无二。
明兰一幅幅的瞧过去也不由的抿嘴而笑。
见盛明兰笑的明媚,许易轻轻的揽住对方的腰却没想到盛明兰出声道:
“国公爷,我有事要告诉你。”
许易挑眉望着对方示意对方开口。
“齐元若前几天给我写了封信,国公爷要看吗?”盛明兰小心翼翼的问道。
轻轻拂着盛明兰的三千青丝,许易点点头:
“若你不介意,与我一观也可。”
盛明兰从一个匣子里取出齐衡的信递给许易,瞥见‘玉清观外柳’后许易嗤笑一声:
“齐元若这诗,平仄比城墙上的箭垛还漏风。”
“国公爷不怪我招蜂引蝶?”
明兰有些倔强的望向许易,内心深处却在祈求着许易的答案。
“明珠蒙尘方惹雀鸟啄嘛!”
许易笑着将盛明兰带到怀里,感受着许易怀抱的温暖,盛明兰不由的有些心醉:
“国公爷想知道我是怎么回他的吗?”
盛明兰在许易怀里依偎了一会后拉着许易来到桌前,借着屋里明亮的喜烛默写着诗句。
说实话,明兰的字算不上好看,但是却带了一点独特的味道,就像汴河春汛时候的芦苇一样。
写完诗词盛明兰见许易一言不发有些忐忑:
“国公爷,我这诗,是不是做得太差了?”
许易坐下来将倒悬的杯子扣过来看向盛明兰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盛明兰不带一丝犹豫。
她拿过茶壶给许易倒了杯水,许易品了一口,嗯,是醒酒汤,这玩意对他而言倒是有些多余,稍微润了润嗓子,许易望向一脸求教的盛明兰道:
“若我品评的话,会给你甲等第三次,理胜于辞,气贯长虹,惟稍欠闺阁婉转。”
“那……国公……状元郎……君该怎么改?”聊着聊着盛明兰就换了个称谓,语气也轻快了几许。
许易揽袖磨墨,在“刀”字上画了一个圈道:“刀字豪烈却出韵。”
盛明兰沉思了一会道:“收刀入鞘改用‘鞘’字虽合韵了却也太小气了,不若将颈联都改了,就改成‘明珠暗转麟台笔,宝砚新收蓟北谣’?你是不知,前段时间你还在北方,那些酸儒总说你你的捷报作假。”
“出律了,而且‘新收’太温。”
盛明兰拿着笔认真的改诗,而后她迟疑道:
“那这颔联可否改成‘若识松筠霜后翠,何需桃李媚春朝’?”说话间盛明兰在后面又写了一行小字。
许易抚掌一笑道:“这一句也破格了,但……为夫偏觉得‘媚’字生动,许你出律这一回!”
那‘媚’字仿佛跳到盛明兰眼睛里让许易割舍不下,许易瞧过去的时候盛明兰也望了过来:
“从前在家里习诗,总怕韵脚错了挨罚,郎君倒是洒脱。”
许易暗自一笑,诗词其实就是文字游戏,讲究格律其实就是玩游戏增加难度的意思,带着脚链跳舞才能让这些天才们体会到成就感。
当然也不是什么规矩都要遵守的,如果有人跟许易下围棋的时候,偏让他遵守礼仪性的要求还选择性判罚,他早就一棋盘拍过去了。
烛泪逐渐在烛台上凝成珊瑚状,床帐上的流苏被夜风撩动,带动着上面悬着的各色珍珠摇曳着,反射出的光斑游走在盛明兰的鼻尖。
明暗交杂间煞是好看,许易伸出手,拇指无意识的摸索着对方耳后的肌肤,那滑嫩的触感便将许易捕获了,两人依偎在一起诉说着情话。
结果这时一道人影直接闯了进来,最靠近屏风的那支喜烛,火舌被拉成纤长金线
来人正是如兰,她看起来活脱脱像只偷了蜜的雀儿,抱着一个小酒坛三两步便来到两人身旁,珠钗上的吊坠来回摇晃,倒是随了主人。
只听她欢喜的说道:“好啊!姐夫,改诗不带我!”
说罢盛如兰瞧着桌上的诗笺:拿起笔便在‘帐中绦’旁画了只叉腰状的茶壶:
“这酸诗比我娘给我的青梅酒还要酸。”
“如儿若肯添句诗,改日我送你个好玩的。”许易笑着拿起桌上的金剪子挑开酒坛的泥封。
“姐夫,一言为定,”盛如兰抱起酒坛闻了闻酒香而后望着两人:
“要让我写,我就写‘曾见姐夫单骑破万军,谁管酸儒半夜哭祖庙’。”
明兰以扇掩唇道:“五姐姐,这是押的是哪门子韵?”
“盛家独传的打油韵。”如兰摆出三只酒樽看着许易眨眨眼,示意许易倒酒:
“哥哥当年科考,我还帮他写过策论呢?,‘若论治国先治家,当娶盛家几朵花,’嗯,不包括墨兰!”盛如兰说完皱了皱鼻子。
许易摇头一笑,将斟好酒的酒爵推了过去:“你刚刚就为了数嫁妆?”
盛如兰摇摇头,忽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唢呐:“要不吹首百鸟朝凤助兴?当年祖母寿宴我靠这一招吃光了两盘樱桃煎。”
“算了,别把宿鸟给惊醒了,这良辰美景自然要做些该做的事。”
两女却听耳不闻,一杯杯的喝着青梅酒,直到坛里的酒液快要见底,许易才夺过酒坛道:
“最后一杯该是合卺酒,”
许易从一排旁的台子上取下合卺盏将剩下的酒平分。
看着一分为三的合卺盏盛明兰不由得哑然失笑,不过她还是接过酒盏递到唇边。
清亮的琼浆照出了美人的芙蓉面,明兰捧杯盏的手指沾上了酒露,显得皮肤更加细腻,仰颈饮酒时那纤细天鹅颈便显露在眼前。
许易正在给她梳陇鬓角,指间不慎勾住了一缕青丝,明兰低眉浅笑的神情如同雨前茶绽开在杯盏中。
“郎君,手给我!”明兰拉过许易的手,将剩下的半盏酒液倒在许易的掌心,看着酒液蜿蜒在掌纹里,说是要顺着命途脉络直抵心窍。
许易牵起对方的柔荑,那指间淡淡的胭脂香还没飘到眼前,一道轻灵的身影便扑进他的怀里,望着如兰眼波里酿就着的琥珀色月光,许易轻抵对方的背探了过去,不料盛如兰也有半盏酒要送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