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是唐朝孟郊对考试高中后的抒怀之感。
自隋朝开创科举以来,历朝历代对科举都无比重视,经过五代兵祸之后宋朝更是尤重文事,甚至韩琦说过‘东华门外唱名而出者方为好男儿’。
许易虽然不认同他的这句话,但是在宋朝,科考做官对大部分底层群众而言的确是实现阶级跃升的坦途,而且在科举上成就越高,你的下限也越高,至于上限那就看个人能力了。
金榜张贴以后,新科进士需要参加在西城举行的琼林宴,这是三年才有一次的待遇,陪席的都是翰林学士和龙图阁学士。
当新科进士们早早的起来等待游街的时候许易正在家用着早餐,不过盛华兰却吃不下去。
她拿着几个香囊在许易衣服上比划着:
“夫君,你看你喜欢哪个味道的香囊?”
“都行,你做的都喜欢。”
许易放下汤匙看了一眼,那香囊的针脚一看就是盛华兰自己缝的。
“那就这个紫色的,祝愿夫君青云直上。”
“你啊,小官迷,唐人都说‘悔教夫婿觅封侯’,以后有你后悔的。”许易握着华兰的手腕笑道。
“有什么后悔的,大不了夫君多纳几个妾室,反正夫君胸怀宽广的很。”
闻着空气中略有略无的酸气,许易笑着把盛华兰揽进怀里。
盛华兰作为许家大娘子很合格,甚至还主动给许易张罗纳妾,但是要说一点不吃味那是不可能的。
许易这边抱着盛华兰在一旁温存,小蝶拉着看热闹的彩簪悄悄的出了门,让这个家的主君主母独享亲密时刻。
参加琼林宴之前新晋士子游街是惯例。
在来之前,新科进士就已经发了官服,官帽,官靴和笏板,帽子上插着一只金丝绣的花,哪怕是普通人穿上这一套服饰,骑上高头大马在众人面前也会飘飘然。
禁军在前面开路,仪仗队拿着牌匾和乐器一路吹拉弹唱,进士们骑着马分为几列开始游街。
路上两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当新科进士的队列经过的时候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和嘈杂的议论声:
“真是太风光了,大郎,你要努力向学,争取为我们家光耀门楣。”
“我会铭记于心的,父亲。”
“阿母,为什么今年的状元郎比探花郎还英俊!”
“虫儿,小声点。”
……
汴京城这时候围观的群众已经快被汇聚一片海洋,如果不是道旁有一队禁军维持秩序,游街的人群怕是要被冲垮了。
许易见惯了大场面,他向四周的百姓拱手致谢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
“状元公接好了!”
许易伸手一捞,原来是颗大枣。
“状元公好身手。”一个好事者在人群中低声惊呼。
“谁扔的?”道旁维持警戒的禁军头领呵斥一声。
“好了,不必如此,今日毕竟是喜庆的日子。”
见许易对人这么亲切观众们也更加热情,有的甚至想钻进队伍沾一沾喜气。
这场游街花了一个半时辰,让新科进士们尽享荣耀的同时也让汴京的百姓看足了热闹。
下了马,进了琼林苑,许易等人在侍从的安排下尽皆落座,菜色看起来不错,不过这不是重点。
一来这是御宴,二来还有许多高官作陪,在大部分进士看来,这已经是极尽殊荣了,还有一些头脑聪明的进士端着酒杯向望过来的高官们隔空敬酒,这是想进步了。
许易却如一块青石一般坐在原地,没人的时候他就看着台前的歌舞表演,有人来敬酒他就喝,相当的特立独行,主要是对他而言,也没必要去巴结别人。
“状元郎可是觉得这宴席寡淡无味啊?不然为何这副表情。”说话的是忠勤伯爵府伯爵袁英。
袁家在前朝因为谋逆案被剥夺了爵位,后来发现是冤枉的又给恢复了爵位,皇帝甚至给袁英一个龙图阁直学士的虚衔算是弥补袁家的损失,这也是袁英能来参加琼林宴的原因。
许易倒是没想到袁英盯上了他,不过也不奇怪,毕竟袁家现在的爵位已经变得不值钱了,降等袭爵的爵位过个几代他家就得跟普通人一样了,一般人还真难以接受。
许易倒是不会觉得内疚,谁让袁家养了个好儿子呢?千里迢迢的去扬州跟他作对,能落个降等袭爵的下场已经算好的了。
袁英的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尽皆向许易投来目光。
许易看着正台前端坐的皇帝,行了个礼道:
“陛下,微臣偶感风寒,大夫劝我少饮些酒,如果伯爵大人觉得不能尽兴那我只能道声抱歉了,我这个风寒来的真不是时候。”许易丝毫不给袁英面子。
“陛下,状元郎连西夏苦寒之地都能闯得,怎么会……”
袁英话还没说完韩琦便打断了他的话:
“袁大人此话差异,想那先汉骠骑将军霍去病追亡逐北何等荣耀最后不也暴病而亡吗,这种事可得小心了!”
“你……”
“好了,莫要再争执了。”赵祯一语定音,他看向身旁的押班张茂则道:
“张大官,给许卿拿一匹毯子,再添一座小火炉。”
众人看着许易的待遇羡慕的眼睛都绿了,不过也没辙,许易作为三元及第的进士,大宋开国以来也没几个,更何况许易在考科举之前便已立下大功,这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过了一会撤下酒席,仁宗传下旨意,让新进进士以琼林苑的景物和诗一首,这个考较范围很是宽泛,倒是让一些不善于诗词之道的进士们松了一口气。
能当场写出诗的便吟颂一番,没写出诗的便罚酒三杯,现场气氛很是热闹,袁英却望着许易来了一句:
“状元郎既不饮酒也不作诗难不成是瞧不上与你同科的进士吗?”
袁英的挑拨离间大部分人都能听出来,不过两百多人谁也不敢说里面没有对许易看不过眼的,他的这番话就是要把仇怨撺掇起来。
许易看都没看袁英的方向,而是对着新科进士们的席位扫视了一眼道:
“抱歉诸位,我有小诗一首且与诸君共勉。”许易停顿了一会看着火炉里的燃烧着的煤炭道:
“凿开混沌得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炉照破夜沉沉。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好诗”
“彩!”
赵祯听许易念诵完诗句看了过来:
“许卿的诗不仅做的好,立意也高,当为第一。”
见皇帝给许易的诗定了调,袁英瘫在角落不说话了。
就这样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琼林宴结束了,在别的进士们走了之后许易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行之,这是晏殊晏相公,你们这届会试的主考官。”
韩琦指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