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生命力和生命是不同的。诗词是有生命的,当你第一眼看到它时,会惊艳,会震撼,会感动,但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当你把它背得滚瓜烂熟,它就死在了你的人生里,直到有一天,你痛失所爱,你走投无路,你郁郁不得志,你对未来迷茫,你对自我怀疑,有些诗词会突然蹦出来,这时你擦掉了墓碑上的尘埃,发现躺在里面的是你自己。”
“音乐也一样,一首曲子火了,很多人传唱,响彻大街小巷,可是一个月后,两个月后,半年,一年,逐渐无人问津,于是它死了,但它并非消失,多年以后的某一个瞬间,无论是街边过客的哼唱,出租车司机的怀旧,朋友们一起追寻青春的足迹,当它再次出现在你眼前,你会伤感,会怀念,会悸动。”
“这个世界没有永恒的生命,生长,发光,沉寂,消亡……正是因为拥有这个过程,生命才会显得珍贵与圆满,那么一幅画作,你说它有生命,它的生命进程是什么?”
“……”
“……”
“……”
姜雪琼沉默良久,直到对上后视镜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眸,目光一点一点明亮。
“画……家?”
“没错,你们所谓的画作拥有生命,其部分载体是画家的生命,那么画作的生命意义究竟是画作本身,还是它的作者?”
听到这里,她只觉头皮发麻。
世界上的绘画佳作,从来都是画家死后才会受人追捧。
她看回那幅注定会凋谢的花与画,忽然有种滕先生所有藏品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幅画更能震撼人心的感觉。
明明是一个青年画家的作品,她却从中体会到了观赏世界名画时才有的哲思。
“前面就到了。”
驾驶位传来的声音将她惊醒,抬头一瞧,发现车子停在建国门外大街一处红绿灯下,再过去一个街区就是中国大饭店。
姜雪琼看了一眼腕表,确认能够赶上,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陈晓问道:“赶上了?”
“嗯,差不多。”
“冒昧的问一句,这么晚去中国大饭店,也是为了中法交流季的事吗?”
“对,我要去见一位法国收藏家,他手里有几件不错的藏品,我想尝试说服他拿出来参加中法交流季的名家展。”
“你还会法语?”
“不会,不过滕先生身边应该带有中文翻译。”
“那真是太遗憾了。”
“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机会来临,能从姜总手里赚一份翻译费呢。”
“你的意思是……你会法语?”
“不相信我?”
陈晓用不久前通过兑换功能获得的法语技能说了两句话。
“多少钱?”
“……”
“给我当临时翻译一晚多少钱?”她正愁快要到目的地,没机会图谋身边这幅画了,岂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200块。”
2001年,普通人2000块月薪都是高工资了,一晚200块翻译费要价不低。
“没问题。”
姜雪琼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