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座椅放着一个画框,里面是一幅多彩玫瑰图,因为是夜间行车,座舱里的亮度不够,难以分辨细节,但姜雪琼是干什么的?日常打交道的对象就是画家、书法家、艺术品收藏家这类人,一幅画好不好,一眼就有定论。
这画……最少都是精品级。
“我可以开下车厢灯吗?”
“请便。”
陈晓一面等红灯,一面随口回应。
得到肯定答复,姜雪琼找到车厢灯,按住开关轻轻一拨,昏黄的光散开,点亮了画框里正在慢慢枯萎的玫瑰。
她已经忘记去拿矿泉水压惊这件事,呆呆看着边缘已经卷曲和略显干瘪的玫瑰花,看它以逐秒消散的鲜活与花瓶外面的明媚却带着一些死板的线条碰撞,那种感觉仿佛不是在看一幅画,不是在感受作者的情绪,而是带她进入一个被巨大的哲学议题包裹的世界。
嗤……
车子开动的震动将她唤醒,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抠出嗓子眼儿略带沙哑的问话:“这画……是你画的?”
“对啊。”陈晓头也不回地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你是一个画家?”
“玩票性质,画着玩的画家也算画家吗?如果算,那我确实算得上一个画家。”
姜雪琼没有因为他的自嘲生出想笑的情绪,起身抱住副驾驶的靠背,看着他的侧脸说道:“最近有一场中法交流季的活动你知道吗?”
“不知道。”陈晓故作姿态说道:“都说了我是玩票画家,画画只是为了取悦我喜欢与认可的人,让绘画回归绘画本质,而不是为了变成艺术品取悦大众。”
“绘画是为了传递美丽,感染人生,温暖世界,这怎么就不是艺术的本质了?”
“你瞧,你是站在一个推广者的角度看待这件事,而作为一名画家,绘画的第一课是要学会尊重、取悦和表达自己,就像你在爱一个人前要先学会爱自己,只有内心富足了,才不会在一段关系中受伤,进而洞见爱情的真谛,这样的你配得上所有人,对方的离去是他的损失,而不是你不够好。”
陈晓继续说道:“同理,绘画如果在一开始就是为了取悦别人,获取认可,只会带来匠气与俗套,不会有灵性与创新。”
“……”
寥寥几句话就在姜雪琼心里打上了这是一位有思想深度的青年画家的烙印,一开始他说要帮忙,上车前心里还有几分惴惴不安,担心遇到坏人,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她犹豫,只能赌一把帝都的治安环境良好,遇到坏人的概率很低,直至看见那幅画,围绕它一番沟通,她才彻底放宽心,获得强烈的安全感。
“重新做下自我介绍,我是HK青莛集团,帝都分公司的总经理姜雪琼,圈里人喜欢称呼我的英文名蒂娜,刚才说的中法交流季,其中名家展与大师展就是由我们公司主办。”
她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周先生。”
陈晓松开抓着方向盘的手,跟她握了握:“一样。”
姜雪琼说道:“周先生,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什么请求?”
“能否将你的作品交由公司代理,参加这次中法交流季的大师展,一呢,能让大家认识到你的才华,二呢,也可以助力中法两国的文化艺术交流。”
“我好像说过,这幅画是用来取悦我自己和我认可的人的。”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个冒昧的请求。”
“这样吧,你在这幅画里看到了什么?如果回答让我满意,我就答应你的请求,怎么样?”
一般来讲,国内的青年画家巴不得能有这种机会展示自己的画作,以求名利双收,这家伙倒好,似乎完全不在乎。
不过姜雪琼没有因为他的考验心生不爽,反而觉得这才是一个真正有才华的艺术家的风骨。
她凝视着那幅非常特别的画,看了足有五分钟。
“生命的意义?”
陈晓问了她一个问题:“艺术品有生命吗?”
“有吧。”
姜雪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观点,每一个端着高脚杯,穿着光鲜礼服,频繁进出音乐馆、艺术品展厅的上流人士都会承认艺术有生命,可她总有一种皇帝新衣的错觉,就好像谁如果说艺术品没有生命,会被贴上审美差,缺乏鉴赏力的俗人标签,一脚踢出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