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几人往前凑了凑,借着门灯的光看向那张纸。
页眉:“学生入学通知书”。
革委会转陈晓同志:
经BJ市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入BJ师范大学中文专业学习,请于1978年4月14日至4月16日凭本通知到校报到。
右下角是录取学校的大红公章。
苏萌、刘蕙兰、苏芮、程红志、何晓花……看到纸上内容的人被雷得外焦里嫩。
陈晓……考上大学了?
孟萍离得远,看不清,有些字写的潦草,她也不认识,只能抓着眼睛眨了又眨,一脸活见鬼表情的小儿子的胳膊问:“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五子,你快跟妈说,上面写了什么啊?”
对门杨景明好心说道:“老姐姐,你外甥考上大学了。”
孟萍从小儿子嘴里听说了外甥回乡参加高考的事,不过没往心里去,毕竟陈晓平日里什么德行,亲戚们都知道,他如果能考上大学,那不叫走了狗屎运,那叫没天理。
韩春松、韩春雪等韩家子女,也包括月前来过的孟小杏,提起这事儿都一脸笑意,觉得村支书喊陈晓回去参加高考没安好心,是想敲打一下他,别终日在四九城游手好闲当胡同串子。
结果他真考上了,戏台吹唢呐的老陈家居然出了个大学生。在这个年代,凡是能进高等学府读书的,甭管是大专生还是中专生,都是干部预备役,更不要提师范大学这种本科生了。
郭有善、刘生财、隔壁院小田,前户庄百万……院里院外的邻居同样难以解释,苏萌能考上大学,那是因为父母教育得好,程建军能考上大学也能接受,毕竟他的父母是干部,能帮儿子铺路,陈晓一个没爹没妈,天天在胡同晃荡,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农村人居然也能成为大学生,这是打他们的脸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苏萌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陈晓考上大学也就算了,居然跟她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陈晓没有理睬她,望目瞪口呆的程建军说道:“乖儿子,以后在学校里见到干爹,可得好好伺候着,不然被同学们知道了,会在背地里戳你脊梁骨,骂不孝子的。”
众人听完顿时恍然大悟,这小子真是又损又阴毒。
原以为今天的事只是意气之争,没想到并不是,他是要程建军将“一日是干爹,终生当儿子”的思想贯彻到底,把程建军的大学时光变成孝子时光。
“陈晓……你欺人太甚。”
程建军忍无可忍,提拳便打,被陈晓抢先一脚踹过去,整个人倒飞两米,砸塌了苏家老太太晾在屋檐下的萝卜干,疼得趴在地上抱腹粗喘,连连呻吟。
程红志和何晓花叫声“建军儿”,赶紧去查看儿子伤势。
陈晓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大家评评理,当儿子的对干爹动手,是不是欠教育?”
“……”
“……”
众人默然。
一部分人是震惊于瘦削的他居然能一脚下去把人高马大的程建军踹得起不来。
一部分人错愕于他的强势,这哪里是农村人见了干部子弟该有的畏缩像,这是根本没把程家放在眼里。
还有一部分被他的做法唬住了,以往程建军又是背后骂他偷车贼,又是败坏他的名声,像什么胡同串子、二流子、乡村土鳖,偷看苏萌洗澡,据说还在知青同学会上玩了个小手段,让陈晓和韩春明大打出手,结果今天丢了脸,认了爹,还挨了揍,过去使得坏一口气全还了。
其他人畏惧陈晓的手段,只有耿直的院花敢说公道话。
“什么东西!小人得志!”
当然,这不仅仅源于她的任性与天真,还因为一想到往后要跟陈晓在一个教室上课,她就犯恶心,浑身不舒服。
陈晓微笑道:“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只收一个干儿子,缺了对称美,不如再收个干女儿,大家说好不好?”
隔壁院小田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苏萌?”
“不行吗?”
“恐怕不行,你得先问问三表哥同意吗。”
哈哈哈。
院外的人哄笑出声,附近住户谁不知道韩春明一门心思追苏萌啊,假使她做了陈晓的干女儿,这辈儿不是乱套了吗?
“荒唐,荒唐。”
苏芮气得嘴唇直哆嗦。
他跟刘蕙兰以前只是听老太太和女儿说陈晓那张嘴跟淬毒的刀子一样,能把人气死,但真正领教,今儿还是第一次。
“陈晓,我告诉你别过分啊,你要找程建军算账没问题,把苏萌扯进来干嘛。”这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来自韩春明。
“韩春明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韩春明挣脱孟萍的手,上前说道:“跟一个女人斤斤计较,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给我滚蛋。”
陈晓无语极了:“什么时候一个分不清亲疏远近的死舔狗也配定义‘男子汉大丈夫’了。”
说完这句话,他促狭心起,冲苏萌抖了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你是不是很难接受我跟你考上一所大学这件事?这样吧,只要你把韩春明刚才给你的贺礼送给我,我就把它撕了,怎么样?”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撕了录取通知书?
意思是……这大学,他不读了?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