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银汉亘古,迢迢渊长。
路灯开启,在路面播下一层青蒙蒙的光,照亮胡同内外。
程红志提着公文包由公交车下来,跟胡同口小卖部的胖女人打声招呼,拐进草厂胡同,不远处几个老头儿在路灯下下棋,也不知正冲胡同口拿着蒲扇驱赶小飞虫的男子说了什么,下棋的老头儿也不下棋了,纷纷回头看他。
还有前面抓着瓜子边嗑边闲聊的妇女,见他靠近,同样收声打量,待他离开,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话,这让他有种不妙的感觉。
直至走到89号院,进中院时与准备去上夜班的老刘家大儿子打了声招呼,郭有善、老杨家两口子,包括中院北屋腿脚不利索的吴大爷,都掀开门帘看他。
但是当他准备询问情况的时候,又一起落下门帘,把脑袋缩回屋。
那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不敢耽搁,急匆匆奔后院,推开自家房门一看,何晓花黑着脸躺在里屋床头,儿子程建军五官扭曲,咬牙切齿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是怎么了?出啥事了?”
程红志才张嘴,就听里屋噌地一声,何晓花从里面冲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程红志,今天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你跟隔壁胡同周家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隔壁胡同周家?你说周小美?没……没关系啊。”
“没关系为什么瞒着我把美术印刷厂的名额给了她?”
“这……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程红志,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少给我打马虎眼,今天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就跟你离婚!”
“真没关系,她就是上办公室求了我好多次,我觉得过意不去,正好手头有个适合她的岗位,就把名额给她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
……
乒!
乓!
嘭!
十分钟后,身为人民教师的苏萌父母踩着一地夜色走进自家屋子时,苏萌和老太太已经在摆放饭菜的圆桌旁等候他们了。
“妈,这外面怎么回事?”
苏老太摇着蒲扇说道:“你是指前院还是指后院?前院是韩春松在教育不成器的小兄弟,后院是建军儿妈在摔东西,要跟程红志离婚。”
苏母说道:“啊?为什么啊?”
苏父把包放下,在老太太旁边坐下:“我刚才从胡同过来,听见胡老三媳妇儿跟仇家两妯娌嚼舌根,说陈晓、建军妈、春明儿什么的,我跟蕙兰上班的时候院里是不是发生大事件了?”
老太太点点头,把刚才跟孙女说的话又对儿子和儿媳讲述一遍。
二人听完久久无语。
“这个陈晓,太不像话了,他这么一搞,韩家和程家还怎么处?这前后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想就别扭。”苏母刘蕙兰点着桌面说道。
“是啊。”苏爸也在一边儿帮腔:“既然知道建军爸从中捞了好处,私下里勾兑,威胁一番,让程家服软不就好了,现在可好,胡同里的人都知道了,建军爸怎么见人?”
苏老太说道:“儿子,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这个人民教师一样?脸皮薄,要面子?凭建军爸和隔壁胡同周家闺女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就不是知道害臊的人。”
“哎,妈,事情指不定有什么隐情呢,可不能凭陈晓暗戳戳的几句话就断定建军爸和周家姑娘有染。”刘蕙兰说道:“胡同串子的话不可信,我觉得他是故意那么说,挑起程家两口子的矛盾,逼他们闹离婚。”
苏老太想了想,歪着脖子道:“你的意思是,他打算乘虚而入……跟建军妈那个?”
“哎呀,奶奶。”
苏萌一听老太太越说越离谱,赶紧啐了一口,提醒他们打住,不应该在自己这个黄花大闺女面前聊低俗话题。
“咳,是,奶奶说错话了。”老太太拍拍嘴,不再聊陈晓发宏愿做程建军干爹的话题。
苏父说道:“萌萌,像这种没文化,没素质的流氓恶棍,以后离他远点,不用管他,说不好哪天就祸从口出,害了自己。”
“爸,这事儿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现在苦恼的是韩春明,他被食品厂开除了,可是人事档案还在厂里,没有那个,他怎么找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