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客厅坐着的孟萍听到两个人的对话,跑到北屋门口说道:“什么旱烟杆能抵一辆新飞鸽?”
韩春明说道:“就大姨、孟小杏和红花进城,咱家吃饺子那天晚上,他手里拿的可以伸缩的旱烟杆。”
“哦。”
孟萍想起来了:“陈晓,这咋回事啊?”
“前两天我在外面逛着玩,跟磁器口一群老头儿聊天打屁,他们里有一老头儿拿锅子抽烟,还吹牛说自己的烟袋锅子是满清时贝勒爷用过的,金贵的很,我说它的玩意儿还没我花一块钱收的儿童玩具好看,他就让我拿出来看看,我说看就看,还当我骗你们不成。昨天我拿着旱烟杆给他们看,里面有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儿说他看中我的东西了,让我开个价卖他,其他人一看,也跟着七嘴八舌喊价,这个说十五,那个说二十的……”
“我琢磨着,东西已经许给春明了,不能卖,但架不住他们的开价越报越高,最后尖嘴猴腮的老头儿给到了一百二十,那我还能忍住不卖吗?你想啊,一块钱买来的东西,一百二十块卖出去,一下子就把妈欠韩家的债平了。再后来呢,我到他家拿钱的时候见他院里放着一辆全新的飞鸽自行车,想起表哥最近心心念念搞自行车的事,就跟那老头儿商量,要不用自行车换旱烟杆吧,以物易物,还不用担心被那些没有买到的老头儿举报我们投机倒把。”
“那老头儿仔细一想是这么个理儿,这不,他拿走旱烟杆,我得了一辆全新的飞鸽自行车。其实算上工业券的话,这辆自行车的价值还在那一百二十块钱以上,是不是,舅妈?”
这下孟萍终于知道自行车的来历了:“一百二十块换一辆全新飞鸽自行车,值,太值了,陈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做生意的。”
会做生意?
他会做屁的生意!
韩春明在心里把陈晓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伸缩杆是额尔金的玩物,一百二多吗?碰见识货的主儿,至少能卖二三百。
“哎,这一块钱买来的小孩玩物,居然有老头儿愿意出价一百多,表哥,你说这咋回事啊?”
“……”
“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莫不是为这事儿生我气?大不了我这几天多逛逛,再给你淘换个差不多的。”
孟萍也发现小儿子的表现有点不对劲:“是啊,五子,你有自行车骑了,以后不用天天腿儿着去食品厂,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好事个圈圈。
他韩春明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好么。
本来玩土小孩儿手里的旱烟杆是他看中的,因为吃不准来历,去找关九红问,得知是额尔金的玩物后扭头去谈,被告知给人买走了,万幸买它的人是自个儿表弟,且陈晓答应得好好的,回房山前把东西给他留下。
站在他的角度,当然不可能把旱烟杆的来历告诉陈晓,想着跟小时候一样,耍个心眼儿把宝贝昧下。结果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陈晓拿去磁器口儿跟老头儿吹牛逼,好玩意儿给人认出来了,二三百的东西就卖一百多,实实在在当了一回冤大头。
换句话说,陈晓的做法约当于拿他的钱还老娘欠韩家的债,那能开心吗?
关键是这事儿他还不能说,一旦说了,陈晓会怎么想?
表哥明明知道那是好东西,却不告诉自己,害怕自己找他索要差价,这是在玩心眼子,想吃独食呢。
“五子,五子……”
“啊?”
“妈跟你说话呢。”
“对对对。”
他一边说“对”,一边丧着脸去客厅了。
“对对对,对什么对?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就对。”孟萍扭脸看向倚着被卷的外甥:“晓啊,跟妗子说,晚上想吃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韩春明的心思,只当门口那辆全新自行车是意外之喜,连带着对外甥的印象也好了许多,陈晓人是不着调,爱惹事,可架不住运气好啊,外财来了,挡都挡不住。
……
韩春明很不开心,但再不开心,他也没辙啊,事情已经这样,总不能拉着陈晓去找那位买旱烟杆的老头儿,说不卖你了,把东西还给我吧。
既然现实不能改变,那就只能闭起眼睛享受了。
还好,有了这辆自行车,他就可以跟苏萌一起上下班了。
想法没错,但他低估了一件事,苏萌对陈晓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