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不紧不慢地由旁边的阶梯走到环形跑道,无视三位教官与学生们的目光说道:“说吧,啥事?”
“你问我啥事?你还有脸问我啥事,你说啥事,其他同学都在操场集合军训,你呢?在上面干什么?”
潘元胜瞥了一眼他手里封皮陈旧,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古书,劈手夺过,拿在眼前翻了翻,呃,看不懂。
“正经书不看,看这封建迷信的玩意儿,咋滴,你是要成仙呐?”
“对啊。”
“对?”潘元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家隔壁给最会给小孩儿收魂的三奶奶说,人死以后要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去地府报道,要不要我帮你算算,爷爷会在哪天夜里找你唠嗑?”陈晓指着他手里的书说道:“忘了告诉你,这就是我爷爷的遗物。”
“我……我告你别……别瞎说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这菁菁校园里装神弄鬼成……成何体统。”
这话“看”起来义正辞严,理直气壮,但是听起来,多少有点不对味。
学生们一个个努力憋笑,在心里给潘主任贴了个“嘴上拒绝迷信,其实超怕鬼”的标签。
这时一股凉风吹过,潘元胜就觉后脖颈冷嗖嗖的,打量一眼身后,见操场上站满人方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里越想越晦气,越想越邪门的书塞回他的怀里:“以后这种封建迷信的书不准带进校园,下不为例啊,赶紧换衣服入列?。”
“入列?入什么列?”
“军训啊!”
“为什么要军训?”
“为什么要军训?”潘元胜感觉自己要被这个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家伙逼疯了:“你小孩子吗?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
“古希腊七贤之一的梭伦说我越老越学到了更多东西,孔子七十岁了还在研究《周易》,十七岁的我不该有问题吗?身为老师的你,职责不就是为学生解惑答疑吗?”
“你初中没军训过吗?”
“潘老师,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转移焦点。”
“所以说你这种不守纪律的学生就该狠狠处罚,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锻炼意志和品质。”
“这么说来,是对学习有帮助了?”
“当然,意志力是超越自我的必备条件。”
“那学习算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
“脑力劳动。”
“既然军训这么棒,为什么那些思想家、哲学家、科学家、教育家不军训的?我想他们应该比我更希望超越自我,升华自己的人生。为什么社会上那些偏脑力劳动的单位,比如研究院、报社、证券公司,它们的员工不军训?为什么国外有的学校军训,有的学校不军训?既然军训这么好,我提议把高三年级的学生都拉到操场上来军训,这有助于他们突破自我,取得佳绩。磨刀不误砍柴工嘛,你们教的。”
“停停停,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只是按照他老人家的教导,在做一件事情前问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能不能那样做?能不能不做?一日三省吾身,也是你们教的。”
噗……
距离两人最近的羊角辫文潇潇笑喷了。
向来沉静内敛有点冷的她都给俩人的对话逗乐了,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一时间整个操场成了欢乐的海洋。
耿耿眨着一双大眼睛,感觉又好奇又新奇,为什么他提的问题看似荒谬,但是仔细琢磨一下,又觉得很有道理呢?
“别笑了,你们别笑了,都给我闭嘴。”潘元胜指着那些捧腹大笑的学生威胁道:“我看看谁敢笑,谁再笑蛙跳五百个。”
一些人把笑意憋回肚里,拼命地压嘴角。
潘元胜走回陈晓面前,怒道:“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上报校领导把你开了?”
“好啊,你可以把我开了,我也可以去市政府前拉横幅,上面就写……振华中学领导乾纲独断,只手遮天,欺负一个无父无母,渴求真理的孤儿,你觉得怎么样?”
他威胁我。
他居然敢威胁我!
潘元胜气得吹胡子瞪眼。
“科学是什么,科学是一个求真求善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被推翻证伪的过程,现在不是讲科学教育观吗?既然军训是教育里的一环,便理当接受学生和家长的质疑,我说得不对吗?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