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傍晚时分。
下雪了,如乱云揉碎,又似风播柳实,洋洋洒洒,漫天留白。
临近春节,天又严寒,马路上的车辆并未见少,相反多了起来,因为学校放假了,小孩子和大孩子的快乐不尽相同,但是出门尽兴的愿望是一致的。
大大小小的年底聚会也多了起来,以公司为单位,以家庭为单位,以朋友圈为单位……总之酒店的停车场由早到晚进进出出,全无闲暇,门童和保安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迎来送往。
和所有五星级饭店一样,朝阳区索菲特酒店外面的停车场全满,保安站在门口辅道,指挥准备进入酒店的车辆前往地下停车场。
庄国栋知道今天交通很堵,索性乘地铁转出租车来到酒店楼下,一进大门就看到人模狗样的庄泰文在大厅坐着。
“爸,你怎么在这儿?”
“国栋?”
庄泰文也很意外:“有位导演看中了我的稿子,约我谈谈,他说今天索菲特有一场拍卖会,像刘何平、石中山这些手握资源的制品人会来参加,有机会的话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你呢?”
庄国栋说道:“拍卖会?你说的不会是嘉德春拍吧?”
“对,就是嘉德春拍,儿子,你不会也是为它来的吧?”
“新橙有一幅明代的仙鹤仕女图将在拍卖会上拍卖,我是进行交接的负责人。”
“你不是已经递交了辞职信吗?”
庄泰文当然知道腊月十八那天海淀花园饭店发生了什么,苏更生因为涉嫌洗钱被警察带走后,庄国栋意识到付莲很可能已经与周士辉握手言和,狼狈为奸,他自然不能继续待在新橙。
“我的辞职报告已经批准通过,但是年前事务早就安排好了,要离职也得年后了。”
想到还有两三天就放假了,庄泰文没有纠结这件事。
“警察没找你吧?”
“找了,不过问的都是苏更生任职总经理期间的各种事,虽说跟我有些关联,但是问题不大。”
“真没事?”
庄国栋推了推镜框:“苏更生是因为自身家庭与黄振华背负130万债务的双重压力,才迫不得已违规操作,涉入汪照峰等人洗钱案件的,我又没有动机干违法犯罪的事。”
“真的?”庄泰文表示怀疑,虽然债务是黄振华欠的,但是从天涯论坛的网络爆料看,黄亦玫是为帮哥哥还债才心甘情愿给周士辉当女仆的,以儿子对她的情意,帮忙还债属于正常操作。
“真的。”
庄国栋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庄泰文正准备说话,这时大门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用手理了理头发上的雪屑,望见沙发旁边站的庄泰文,挥手打了声招呼,面带歉意说道:“久等了吧?庄先生,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哪里,哪里,我也刚到。”庄泰文笑呵呵地迎上去。
庄国栋不愿意掺和这些没有营养的寒暄,径直走进电梯间,向举行拍卖会的楼层上行。
大约二十分钟后。
庄泰文跟着张姓导演与一位圈内小有名气的女制片人抵达8楼一号厅,走进嘉德春拍的会场。
他们到得比较晚,会场已经坐了好多人,只剩后面两排座位还空着,张姓导演与女制片人不断地跟与会者挥手点头,挑选好座位后告诉庄泰文稍等片刻,去前方与相熟的有钱人寒暄。
他年轻时是演员,但演的都是那种不上不下的配角,想跟大佬攀交情,没有中间人引荐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坐在座位上发呆,好在他发现儿子就坐在第四排边缘,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庄泰文认为儿子是在给黄亦玫发短信,大前天庄国栋与黄振华通过电话,知道吴月江已经转去普通病房,本来满心欢喜要去探望,岂料黄亦玫说不想见他,这也是为什么庄国栋最近两天闷闷不乐。
正想着,张姓导演与女制片人回到庄泰文身边坐下,头顶主灯稍暗,灯光给到前方拍卖台,穿着合身西装的光头男子由台后走出,先致辞感谢来宾,随着“现在展示一号拍品”的声音,正式进入拍卖环节。
穿旗袍戴手套的礼仪小姐捧着一件青花大盘走上展台,将东西放在最中间的木案上,后方大屏幕开始播放介绍这件古董来历与特点的短片。
“大家请看,这是一件明代的青花玉藻纹大盘,呈撇口浅弧壁造型,外壁以青花绘制鲭、鲌、鲤、鳜四鱼藻纹图案,而且随盘携带展览记录,来源清晰可溯。”光头男子举起木槌:“一号拍品起拍价十万人民币,每次加价幅度为一万元,现在竞价开始。”
话音刚落,二排中间一人举起手中牌子。
“好,12号先生出价十万。”
“……”
“5号女士出价十三万,还有没有出价的?”
“8号先生十五万。”
“十五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