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距离蚌埠火车站不远的一条烟火气息十分浓厚的美食街边。
陈晓与白晓荷坐在一张小方桌两侧,不远处的烤炉青烟滚滚,戴围裙眯着双眼的胖厨师流利地翻烤着手里的羊肉串,不时捏一把放在盘子里的孜然粉,均匀地抖在滋滋冒油的肉块上。
“这边的特色吃法是把烤串的肉卷进薄饼里。”
陈晓一边解释,一边用薄饼包住两串烤串用力一撸,把肉粒卷进薄饼,又在上面洒了一些辣椒粉,递给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白晓荷。
“谢谢。”
她道谢毕,接过卷饼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感觉有些辣。
“怎么样?”
“挺好吃的。”
“夹葱丝的话味道会更好,不过你应该不喜欢。”
“嗯。”
白晓荷点点头,伸出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12点的卧铺,早着呢。”陈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
她又咬了两口饼,把面前的空杯往前推了推。
“你也要喝?”
“我还行,有时候在家会陪爸喝两杯。”
“……”
陈晓拿起啤酒瓶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下,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酒线下去一半,可是当他看向白晓荷时,却发现这生着一张小脸的女博士直接喝了个底儿净。
“再来。”
她又把杯子往前推了推,陈晓跟上次一样,给她倒满后陪饮半杯,而她依旧是一口闷下,喝得干干净净。
“你慢点喝。”
“我没事。”白晓荷指着杯子道:“倒啊。”
陈晓无动于衷。
“我要喝酒。”
“你不能喝了。”
“不,我要喝,你不给我倒,我找老板要。”
说完跟个乖乖学生一样高举右手,正准备招呼老板再来两瓶啤酒,陈晓忽然说道:“下午谈崩了?”
从怀远回蚌埠的路上,他没有问详细情况,白晓荷也没有说。
“你说如果我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情况会不会好很多?”
“问题不在你,在他。”
“他也是这么说的。”
“确切的讲,还是在帝都站说的责任问题,像江庆这样的人,小时候为父母的期待负责,长大了为女朋友负责,结婚了要为家庭负责,有孩子了要为孩子负责,野心膨胀的时候立志为社会负责,为民族崛起,天下兴亡负责……他的一生背负了太多责任,一辈子都在试着博取他人与社会的认可,身边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他要负责,负责,负责,从生到死,只有责任,没有自我,或许再过十几二十年,男人会被社会规训成责任的符号,无人关心,无人疼爱,一旦燃尽,便会被互害社会这台冰冷的机器抛弃,扫进历史的角落。”
陈晓继续说道:“我曾告诉江庆,放弃责任不一定代表失败,有时候是不跟他们玩了,是拒绝,是表态,拒绝那些消耗自己的东西。风吹哪页读哪页,哪页难读就撕哪页,在人生的道路上,没必要强迫自己,迎难而上是勇气,知难而退是智慧,人要学着为自己生活,而不是活成别人眼中的样子,可惜……唉……”
他摇了摇头。
白晓荷明白江庆走时为什么说他无法做到像周士辉那般澄澈与通透了。
因为一心为她和她的未来负责,江庆才会自卑,才会扛不住压力,周士辉劝他在婚姻的问题上放弃这份从小到大被灌输培养的要为妻子人生负责的极端责任感,遵从本心去拥抱纯粹的爱情,现在看来是失败了。
白晓荷的酒量不行,也可能是喝得太急,三杯啤酒下肚已是面如火烧:“他还说……说什么让我珍惜你,他会祝福我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晓说道:“你以为他之前不接电话,不回留言,一直躲着你,这次为什么同意与你见面啊?还不是我跟他说,我喜欢你,可你心里一直放不下他,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你很难走出他的阴影,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