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幸运者偏差’吗?”
“……”
“你们这些人,每天迎来送往,平时接触的都是艺术品相关领域人员,喜欢从命题、思想、技法等方面点评自己喜欢的作品,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自嗨的小圈子,反观普通民众,对于艺术品的感受只有‘好看’或者‘不好看’,如果中法交流季是一场小众展览,随便你们怎么玩,但现在的目标是面向大众,办一场没有门槛的大型展览,达到艺术下沉的效果。结果呢,一群自以为能够代表大众审美的人在这里闭门造车。”
“都逛过博物馆吧?难道你们没有经历过明明只是走马观花,却很容易疲惫,只想找个地方坐着这种事吗?”
戴眼镜的胖妞儿说道:“那是因为展厅太大,地板太硬。”
陈晓嗤笑道:“是因为你需要集中注意力去看展品,博物馆看起来是一个休闲放松的设施,但是身处其中,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比你平时全力工作时需要处理的信息还要恐怖,所以很容易感到疲惫,而画作比文物更需理解和揣摩,才能捕捉到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中法交流季是大展,不是小展,本来展品就多,令人目不暇接,你们还要画蛇添足,搞什么音乐、香水来刺激感观,进一步加重参观者的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量。”
“人们是来寻找快乐的,最后却被你们搞到头昏脑涨,身心俱疲。”他摇了摇头,一脸轻视:“呵,哪怕你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展厅多加几把长椅,我都不会用‘一文不值’这种词来形容你们的策划案。”
“如果以后会议讨论的都是这种程度的垃圾方案,别来烦我。”丢下这句话,陈晓推开门走出去。
他是建筑院设计师,没有搞过策展?当他在博物馆修文物的日子都是虚度的吗?还有什么机构举办的展览比省级乃至国家级的博物馆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长,场次更多呢?
戈兰集团办公大厅里的人不明所以,对他行注目礼。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想发怒,没法发怒,想反驳,又找不到可以拿来反驳的理由。
庄国栋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周士辉把策划案贬得一文不值,相当于否定了他的个人能力。
精心准备的创意竟比不上多加几把长椅。
可笑吧?
相当可笑。
可笑的是他这个职场精英和众星捧月围在他身边的一众女员工。
“黄亦玫,我叫你给我准备的戈兰集团资料呢?”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黄亦玫恋恋不舍地看了庄国栋几眼,低下头,快步离开。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于周士辉的绝地反击换来的却是令心上人成为小丑的结果,丢人啊。
韩鹦的嘴角向外扯了两下:“埃瑞克,那今天的会……”
“就这样吧,先散场,我想冷静一下。”
“好吧。”
韩鹦收起笔记本电脑,看看坐在椅子上不打算起身的大帅哥,绷着脸朝外面走去。
她没想到周士辉一点不给戈兰集团的员工面子,这下好了,搞得双方很尴尬,得尽快把这件事汇报给姜雪琼,最好能把他项目顾问这个职位下掉。
……
两天后。
青莛文化,总经理办公室。
姜雪琼的胃溃疡还没痊愈,不过可以勉强上班了。
她看着酒柜里各式各样的威士忌,肚子里有馋虫在鸣,却一口都不能喝。
陈晓当然不会有那么多禁忌,他甚至没把姜雪琼当外人,当着她的面拿下第三层的山崎18,拔开盖子,往六角杯里倒了一些,端起来闻闻香气,浅抿一口。
姜雪琼的嘴角往后扯了扯,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舍不得?”
“你挺会选啊,这是我的酒柜里最贵的一款威士忌了。”
陈晓一面摇晃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水卷起一团迷人的漩涡:“如果是十年后,你会更加不舍。”
“十年后?”
“还是聊正事吧,你叫我过来是因为在戈兰集团的事吧?”
姜雪琼点点头:“韩鹦把事情跟我说了,现在公司的人对你意见很大,觉得是你的错,才让青莛和戈兰集团的合作项目陷入停滞。”
陈晓又抿了一口威士忌:“是苏更生觉得我搞砸了青莛和戈兰集团的合作关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