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晃着威士忌杯说道:“听说你跟苏更生的关系非常好?”
“是的,她从一毕业就跟着我了,我带着她一起工作,一起跳槽,用了两年时间把青莛在国内的分公司做到眼下规模。”
“所以她是你最亲密的战友?”
“可以这么说。”
“两个人哪怕目标一致,志向相投,也不代表他们是同路人。都是有主见的人,你相信你的眼光,她笃定她的经验,你觉得我的存在,能在多长时间内瓦解你们的关系?”
“……”
姜雪琼被他问的头皮发麻。
这个男人总是能一针见血言中问题本质。
她和苏更生都是为了青莛好,她认为眼前的青年画家一定会成长为国内乃至国际知名的大画家,妥妥的潜力股,如今确立合作关系,属于投资价值洼地,而苏更生更专注于他的存在对公司运行逻辑的破坏。
陈晓说道:“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我很期待你和苏更生反目成仇的那一天。”
姜雪琼拉下脸来。
“你不觉得这话说得很过分吗?”
陈晓说道:“苏更生对黄亦玫说过,你们为事业做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牺牲,对你是和老公的婚姻名存实亡,对她是和前夫分道扬镳,那么更进一步,为了事业牺牲同志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是魔鬼吗?”
“没错,我是魔鬼,一个域外大天魔。”陈晓举起杯子,看着杯底一抹浅浅金黄:“人性的丑恶面,是我最喜欢的零食。”
姜雪琼听到这里反而笑了,表情在软化,情愫在滋生,满眼欣赏,因为艺术家的精神世界就应该异于常人,或忧郁,或叛逆,或博爱,或扭曲,或怪诞,不然他们的作品只会是千篇一律,泯然众人。
“好吧,我的偏爱,和戈兰集团的合作,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晾着他们。”
“晾着?可我们已经对外放出滕先生会把手里的藏品放到名家展的消息了,万一中止合作,岂不会让慕名而来的观众失望?”
“这样最好。”
“什么意思?”
“越失望越愤怒,越愤怒越需要解释,当他们知道我有理有据地说了一句戈兰集团的策划案分文不值,对方就恼羞成怒不再与青莛合作,你觉得往后还会有实力公司选择戈兰集团做合作伙伴吗?”
“你想搞死戈兰集团?”
“不行吗?搞死它,在市场需求不变的情况下,青莛才能瓜分到更多市场份额。”
“所以那天你的行为不只是反击庄国栋的咄咄逼人,是要把戈兰集团拉下水,搞砸它的业界形象?”
姜雪琼就感觉每次跟他谈话,都能刷新自己的认知,当她以为他是个画家的时候,他说他是个翻译家,当她以为他是个翻译家时,黄亦玫说他是个建筑设计师,当她以为他是个建筑设计师时,他的言谈举止又像一个深邃的哲学家,当她把哲学家与艺术家揉在一起,在脑海编织出一个有趣的形象,他又说自己是个阴谋家。
什么人呐!
“不过很可惜……戈兰集团过关了。”
她还在平复情绪,这时背对她的男人又丢出一句叫人意外的话。
“什么意思?”
“你知道汉语和英语的语言思维有什么不同吗?”
姜雪琼摇摇头。
“责任划分。”陈晓喝掉最后一口酒:“我们说‘下雨了’,英国人说it is rain,我们开会会说‘再研究一下’,英国人说Let's study it,所以你瞧,西方语言会有一个更加严谨的责任体系,所谓语言传承文明基因,西方重逻辑,东方重美学,放在普通人的感受就是外国人说话很直,不像国内有些人,讲话绕来绕去,推卸责任玩的滴水不漏,所以戈兰集团亚洲部员工对我和青莛的态度,不代表戈兰集团总部那边的高管也会认同。”
“你的意思是戈兰集团总部的人会出面摆平这件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在实事求是这方面,西方人确实做得好太多,所以你现在不必急,也无需在意员工们的议论,耐心等待就好,相信用不了多久,戈兰集团亚洲区的人便会登门拜访,低头认怂。”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当然是一个画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