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白日里也燃着烛火,光晕在梁柱间轻轻摇曳,映得四壁书架上的典籍更显沉厚。
徐炜端坐于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之上,指尖轻叩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目光沉静地望着下方躬身而立的情报主官赵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成王对于分封,有什么想法?”
“陛下。”赵览微微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情报官特有的缜密:
“成王舅曾锜连日入府,连番劝谏,晓以利害,数次力劝殿下争取封国、裂土称王,可全都被成王以各种理由委婉拖延。殿下一副淡然处之、不了了之的姿态,全无半分争竞之心。”
“嗯。”徐炜轻轻颔首,神色未有太多波澜,只淡淡吩咐,“继续暗中观察,切记,不可走漏半分风声。”
徐炜缓缓靠向椅背,望着梁上垂下的明黄流苏在微风中轻晃,轻轻叹了一声。
长子英王徐乾鄞,果敢刚毅,锐气逼人,一心奔赴东非开疆拓土,立志建立不世功勋。这般气魄与胸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颇为欣慰,甚至引以为傲。
可三皇子成王徐乾俶,表现却实在让他有些失望。
成王母族乃是当朝首辅曾柏所在的曾氏一族,权倾朝野,财富雄厚,人脉遍布朝野上下。
若是有意立国,凭借这般母族支撑,起步远比英王更为轻松顺遂。
可以说,成王手中握着的本钱,比英王还要雄厚几分,偏偏胸无雄心,安于现状,宁可守着王府诗书度日,也不愿踏出玉京半步。
想到此处,徐炜自嘲似地轻笑一声,低声呢喃:“也是,待在玉京何等舒服安逸。锦衣玉食,美人在侧,奴仆成群,无忧无虑。比起远赴东非那等蛮荒之地吃苦受累,自然是天差地别。”
“一样米养百样人,性情各有不同,也算正常。”
他扪心自问,若自己生而便是这般衣食无忧、权位稳固的太平皇子,未必愿意远赴蛮荒,刀口舔血。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赵览又道:“近几个月来,大量白人官员、爵士、远洋商人纷纷解囊,向英王投献资金。短短不到一月,总额便已高达三十万龙洋,且有愈演愈烈、暗中聚集之势。”
对此,徐炜点点头,并未惊讶。
他早有预料。
英王徐乾鄞本就是中英混血,母亲乃是英国人。
当年布鲁克王国覆灭之后,大批留驻东方的白人官员、贵族、商贾并未离去,大多归附大华,入仕为官,经商置产。
如今虽散落各地,却依旧保有不容小觑的势力与财富。
顾念徐乾鄞身上的英伦血脉,他们自然心生亲近,愿意出钱出力,将其视为未来可以依靠的新主,以此谋求更大的身家保障。
这一切,都在徐炜的算计之中。
他抬眼沉声再问:“韩王呢?”
韩王徐乾翼,是他的第四子,也是已然成年的四位皇子之一。其母乃是达雅族土著西蒂,外祖不过是婆罗洲一个普通部落的酋长,无权无势,家底微薄。
四位皇子之中,长子英王母族是巨富豪门,太子生母鄚氏更是南洋根深叶茂的大族,三皇子成王倚仗曾氏权倾朝野。
唯有四皇子韩王徐乾翼,母族势单力薄,无财无权,无依无靠,在皇子之中最是不起眼。
听到陛下问及韩王,赵览神色一正,认真回禀:“回陛下,韩王殿下对此事,一直颇为犹豫,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徐炜眉梢微挑:“是在忧虑没钱没人,无资立国?”
“并非全然如此。”赵览摇头,语气慎重,“据殿下身边亲信密报,韩王殿下真正忧虑的,是自己能力不足,不堪大任,信心匮乏,唯恐有负圣恩,也难担封国安邦的重任。”
徐炜闻言,骤然沉默。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烛火的光晕也似被冻住,不再摇曳。
良久,他才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待赵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徐炜才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贴身女官雪燕。
雪燕容貌柔美,身段丰腴,一身修身宫装勾勒出玲珑曲线,肌肤白皙,眉眼温婉,自有一番动人风姿。
她是徐炜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女官,身兼掌卷文秘与近身侍女之职,侍奉勤勉周到。
修身的宫装穿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但她脸上却是一副贤惠柔美的模样。
火辣的身材配上柔美的脸蛋,带一种反差美。
几个贴身女官,徐炜算是最喜欢她了。
这种贴身女官,既是文秘,也是侍女,同时还是情人,一人多职。
一般来说,他身边的宫女基本上每年就换一次,但贴身女官却数年一换。
原因也很简单,哪个怀孕了,就自动卸任。
“雪燕。”徐炜声音平静。
“奴婢在。”雪燕连忙屈膝弯腰,柔顺应诺。
“去,传韩王入宫见朕。”
“是,奴婢即刻去办。”
半个时辰不到,一阵略显急促却不失礼仪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十八岁的韩王徐乾翼,快步走入御书房,躬身行礼。
他身高一米七有余,相貌清秀温和,眉眼间几乎看不出半分土著混血的痕迹,只是身形略显单薄,神色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拘谨与不安。
徐炜抬眸,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四儿子。
从前未曾细品,此刻凝神望去,才发觉这孩子眉眼之间,藏着挥之不去的谨慎、畏惧,甚至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怯懦。
徐炜端坐不动,语气淡漠,开门见山:“你在怕什么?”
徐乾翼身子猛地一僵,连忙低下头,强作镇定地摇头:“回父皇,儿臣……儿臣不怕。”
“不怕?”徐炜冷笑一声,不与他绕弯子,语气直接而锐利,“你大哥决意前往东非立国,你呢?朕问你,你想去哪里?”
徐乾翼嘴唇微颤,头埋得更低,目光躲闪,声音细若蚊蚋:“儿臣……儿臣还没想好。”
他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端坐上方、气势威严的父皇,又慌忙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哼!”
徐炜猛地站起身,龙行虎步,径直走到徐乾翼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不想治理疆土?不想安抚百姓?不想让移民安居乐业?”
“只要你敢立国,朕便敢给你地盘。那些流离失所、渴望生路的移民,会源源不断涌入你的封国,开荒种地,建设家园,用不了多久,便能富足安定,衣食无忧。”
“沃野良田,不是你一直心向往之的理想之地吗?”
最后一句,徐炜语气放缓,却带着直击心底的力量。
徐乾翼身子一颤,终于不再躲闪,低声承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