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夜色深沉,细密的雨丝敲打着摩西公爵府邸,书房内燃着两支牛油大烛,跳动的火光映得满室暖黄。
摩西卸去白日里的倨傲,坐在铺着兽皮的软椅上。
杯中美酒摇曳,对面端坐的是莱维族老牌贵族维吉尔·哈德森。
这些家伙们虽然没有被星辉王国承认贵族的身份,但身为莱维人几百上千年的统治者,即使没落,也要努力维持自身的格调。
“摩西大人,这三天都传疯了,卡薇玛斯陛下竟真敢下手。”
“圣辉帝国使团一个没留,连奥斯顿伯爵都死在了龙爪下!”
维吉尔的声音还带着难掩的颤栗:“那可是圣辉帝国的伯爵,是使团,是帝国的颜面。”
“圣辉帝国以往和善,但使团全灭的消息一旦传回圣辉,咱们星辉王国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这话戳中了摩西心底的忧虑,他重重放下酒杯,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他望着窗外密不透风的雨幕:“卡薇玛斯陛下的意志是不会顾及到星辉,而有所转移的。”
“维吉尔,既然获得了星辉王国的庇护,那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况且这件事已成定局。”
维吉尔闻言,端起酒杯猛灌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入喉也压不下心头的烦躁。
他将酒杯重重墩在案几上,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与怨怼。
“庇护的代价我们认,可凯伦那小子闹出来的动静,简直是在践踏我们莱维贵族的荣誉!”
“他竟真要推行那劳什子拓荒令,允许那些泥腿子平民去西部开荒,还说以人头减税?”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火光映着他涨红的脸,眼底满是阶级的倨傲,他往前倾身:“平民是什么?是生来就该依附贵族、耕作服役的附庸!!”
“他们肩不能战斗,只有在贵族与骑士的庇护下才能在魔物与魔兽的侵略中活下来!”
他越说越生气,恨不得将手里的杯子捏碎:“一辈子只配握着锄头在地里刨食,凭什么能拥有土地?”
“土地是血脉与荣耀的象征,若是泥腿子都能有自己的田产,那还要我们这些贵族干什么?”
“难不成要我们放下身段,和那些满身土腥味的贱民平起平坐?”
他已然有些醉了,越说越激动,手指狠狠点着桌面,语气里满是鄙夷:“凯伦这小子定是被那蓝龙蛊惑昏了头,忘了自己的贵族血脉!”
“他全然不顾我们这些老牌贵族的利益,照他这么搞,用不了多久,种族的等级秩序就会彻底乱套。”
“贱民骑到贵族头上作威作福。”
摩西端起微凉的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颔首:“你说得没错,凯伦还是太年轻,不懂统治的根本。”
“这世间本就该等级分明,贵族掌权、骑士护佑、平民劳作,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他们完全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贵族是领地的掌控者与主宰者,骑士是这片领地的庇护者。
那些平民是他们劳作的工具,是他们土地的附庸。
平民没有强大的贵族与骑士统治,他们能够抵御那些强大的魔物与魔兽吗?
不能。
只有得到贵族与骑士们的庇护,那些工具们才会有生存的空间。
“平民没有土地,才会俯首帖耳依附我们,我们掌控良田与资源,才能凝聚力量、维系统治。”
“那些平民一旦有了土地,有了底气,谁还会听我们的?到时候秩序崩塌,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是投机。
话题从拓荒令的荒谬聊到圣辉帝国的隐患,又谈及族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旁支贵族。
字字句句皆是维护贵族特权、斥责凯伦的激进,也藏着对未来的惶惶不安。
烛火渐渐黯淡,窗外的雨丝愈发细密,雨声淅淅沥沥,将两人的低语牢牢锁在府邸中。
不知过了多久。
维吉尔抬手揉了揉发沉的额头,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起身对着摩西躬身行礼。
“摩西大人,时辰不早了,雨势又大,我也该告辞了,改日再与您商议星辉现在的局面。”
摩西也跟着起身,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客套的暖意,抬手虚扶一把。
“维吉尔,夜里雨大,不如就在这里留宿,明日再走也不迟。”
维吉尔想着或许还能与摩西再敲定几分制衡凯伦的主意,闻言立刻应下,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那就叨扰公爵大人了。”
他一边客套,一边走出客厅,脑子里思索着明日要如何联络更多贵族,一同向凯伦施压。
摩西笑着颔首,维吉尔再度道谢,两人一起走出客厅。
维吉尔刚要抬步,忽然听得破空声骤然响起,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瞳孔猛地骤缩,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避。
可箭矢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一支寒光凛冽的铁箭已然精准洞穿他的胸膛。
箭尖从后背透体而出,溅起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
剧痛席卷全身,维吉尔喉咙里溢出嗬嗬声,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下意识想要低头去看胸前的箭,可第二支、第三支……
铁箭精准无比,尽数朝着他的胸膛射来,噗嗤声接连不断,五支铁箭密密麻麻插在他的胸膛上,将他的身躯死死钉在冰冷的青砖墙上。
鲜血汹涌而出,顺着墙壁蜿蜒,在地面积成一滩血泊。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维吉尔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双手死死抓着胸前的箭杆,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想要开口呼喊,却只能发出模糊的血沫声,最终身躯一软,圆睁的双眼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