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站在原地,听着谱瑟这番环环相扣的盘算,只觉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尽数散去。
先前的焦灼与顾虑一扫而空,眼眸里渐渐燃起炽热的光,越发明亮。
他胸膛不停起伏,显然是被这越滚越大的良性循环图景彻底打动。
年轻人就是容易被忽悠。
莱维人漂泊在这里,要的就是这样安稳繁衍、踏实谋生的希望。
谱瑟这一套政令,恰恰戳中了所有子民的心愿,更给星辉的未来铺就了坦途。
他按捺住心头的狂喜,目光灼灼地望向谱瑟:“谱瑟殿下,照您这么说,我们当下最要紧的,就是立刻昭告全境颁布拓荒与粮税政令。”
“再火速成立粮食管控的专职部门,统筹粮食收储、定价与流通之事,对不对?”
他恨不得即刻将这些政令落地,看着星辉子民奔赴西部拓荒,看着麦田遍野、人口繁茂的盛景。
谱瑟瞥了他一眼,银蓝竖瞳里没什么波澜,只简洁一个字:“是。”
凯伦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朝着谱瑟微微躬身,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转瞬便消失在庭院,想来是要召集人手,推进政令落地,半点不想耽搁。
庭院里的风渐渐凉了。
凯伦轻快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远处后,方才的鲜活气息也淡了大半。
塞德里克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苍老的眉头重新拧成一团。
“谱瑟殿下,凯伦殿下年轻热血,满心都是星辉兴盛,可塞德里克不敢不做最坏的打算。”
“拓荒、繁衍、增产这样的体系看似美好,可若是没有达到预期……”
“新垦的土地产量不济,产出的粮食压根撑不起消耗,既喂不饱新增的人口,也填不满储蓄的粮仓……”
“那时候的处境会比眼下的处境更难,到时候该如何收场?”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太多看似完美的谋划毁于现实缺口。
粮食是根基中的根基。
一旦产量跟不上需求,先前的所有政令都会沦为泡影,星辉王国也会陷入万劫不复。
“啧,老东西就是难糊弄!”
谱瑟说了这么久,换了个姿势,整条龙趴在地上。
“塞德里克,我就不信,你没暗中偷窥过妖精的生命魔法?”
塞德里克闻言身形微僵。
他确实私下钻研过几分妖精生命魔法的本质,想弄明白它催生作物的魔法。
“可是,谱瑟殿下,莱维人不是妖精,不是自然的宠儿,研究生命魔法是有代价的。”
“我也只敢停留在窥探层面。”
他抬眼望向谱瑟,语气有些凝重:“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生命魔法不是寻常的魔法。”
“强行研究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代价轻一点,会被自然之力反噬,染上枯萎诅咒,周身草木凋零,被周围的动物攻击。”
“更加严重一些,很可能会引来那群崇尚自然的德鲁伊,那群家伙视违背自然规则者为死敌。”
谱瑟闻言掀了掀眼皮,龙首往爪心蹭了蹭:“切,增加一点产量而已,这怎么算是违背自然规律?”
“我们又不像那些妖精,两到三天就催熟一批小麦。”
“不过是稍微提一提亩产,让小麦长得饱满些、熟得稳些,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音顿了顿,支起前爪,语气里没把那点代价放在眼里。
“顶多就是被自然厌弃罢了,些许反噬诅咒,这点麻烦都扛不住?”
“草木凋零就凋零,野兽攻击便宰了下锅,有什么好忌惮的?”
他全然不在乎所谓的自然反噬。
在他眼里,粮食产量能跟上,维系住人口繁衍的雪球,这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不过是给塞德里克的一点小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不是让谱瑟来付代价,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代价落在他的头上,那就……那就另说了。
这个遭到自然厌弃,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晚风吹动老贤者花白的头发,塞德里克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望着远处麦田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谱瑟趴在地上竖瞳半眯着,将他这番挣扎尽收眼底,嘴里的气息轻吐,带着淡淡的水雾。
庭院里静得只剩风声,谱瑟耐心极好,全然没有方才的不耐,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塞德里克,我说啊,你也不用太过为难,你研究生命魔法,不过是做两手准备。”
塞德里克想的是正向的循环断裂后的场景。
如果一切顺利,那就根本不用他研究这禁忌的领域。
只是他们在塞德里克心中的分量越重,塞德里克就越忍不住患得患失罢了。
日头升至中天。
暖融融的阳光洒满红果庭,红红的果子沉甸甸缀满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