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你们集结兵力,准备进军黑沼林的前几天,一支直属帝国的猎龙队伍,已经抵达边境。”
“猎龙队伍?”坦纳子爵更是茫然,“猎什么龙?我们领地附近的那条银龙不是已经被赶……”
话音未落,他猛然怔住。
银龙。
康斯伯爵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冷笑:“看来你还不算太笨,没错,就是为了那头银龙来的。”
“猎龙队伍抵达之后,直接接管了边境帝国骑士团的指挥权。”
康斯伯爵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憋屈:“现任骑士团长,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接待猎龙队伍,整个骑士团上下,全部听从猎龙队伍的调遣。”
“可是我们先一步对那条银龙发起了讨伐,如果讨伐成功……这没什么,但是我们失败了!!”
“别说是出兵黑沼林支援你们,就算是我下达正常的驻防调动命令,他们都不会再配合。”
康斯伯爵有自己的私属骑士团,有自己的嫡系力量。
理论上来说,帝国的骑士团属于帝国直辖,属于帝国统领。
只要他提出的要求不过分,比如主动袭击星辉王国,一般来说,帝国的骑士团都会配合。
平日里,占领黑沼林、打压星辉王国这类行动,符合帝国利益,他们自然会配合。
可现在,这片领地出现了帝国的另一部分意志,而这部分意志又因为他贸然狩猎那条银龙而不满。
这支直属于帝国的骑士团,就开始变得摇摆不定了。
“那我们……难道彻底失败了吗?”坦纳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康斯伯爵冷冷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烦躁,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不然呢?”
“你想让我去跟猎龙队伍争执?去跟帝国骑士团长理论?”
“坦纳,清醒一点。”
“至于现在……”康斯伯爵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所有的损失,所有的牺牲,都只能先咽下去。”
他抬眼看向仍浑身紧绷的坦纳子爵,脸上那股被冒犯的怒意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居高位者独有的、冰冷而清醒的耐心。
“银龙已经逃走了,它现在在哪,是藏在星辉王国,还是已经彻底离开这片区域,没有人知道。”
“对猎龙队而言,一头找不到踪迹、无法确认位置的龙,等于没有目标。”
“他们耗不起,也不值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长期驻扎在这种偏僻边境。”
火光在康斯伯爵半侧的脸上投下深暗的阴影,让他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莫测。
“他们留在这里,只是暂时找不到下手机会,又不肯空手回去交差,才装模作样接管骑士团。”
“等再过一段时间,银龙依旧不出现,他们的耐心耗尽,上面也会重新下令。”
“他们除了撤走,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为了这群迟早要滚回去的家伙,我就要去和他们硬碰硬?”
他冷笑着,语气里带着对这种愚蠢想法的不屑:“不值得。也没必要,真闹大了,上面只会觉得我边境领主违背了帝国的意志。”
“哪怕道理在我这边,最后吃亏的,也只会是我这个镇守边疆的人,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猎龙大人。”
坦纳子爵微微一怔,心头那团死灰一般的绝望,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愣愣地望着康斯伯爵,第一次从这场惨败的阴影里,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光亮。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康斯伯爵靠回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头,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等猎龙队失去耐心,等他们找不到银龙自行撤离,等帝国直属骑士团重新回到正常的调度秩序里。”
“只要他们一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辽阔的伊莱亚领,语气里重新泛起那股不容侵犯的掌控力。
“这片边境,这片土地,这些军队,最终还是我说了算。”
坦纳子爵浑身一震,压在胸口半个多月的巨石,像是忽然被撬开了一角。
他之前只看到了眼前的惨败、牺牲、失守与背叛,只看到了猎龙队的强势、骑士团的不听调遣、自己的无力回天。
他以为天塌了,以为康拉德人彻底输了,以为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抛弃在这片泥泞的黑沼林里。
却从来没有像康斯伯爵这样,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过这盘棋的后手。
“可是伯爵大人,这一切真的会顺利吗?”坦纳声音依旧发涩,却少了几分狂乱,多了一丝忐忑的希望。
康斯伯爵冷冷瞥了他一眼。
“我的私属骑士团还在,我的嫡系力量还在,伊莱亚领的税收、粮草、要塞,全都在我手里。”
“这些,没有人能夺走。”
坦纳子爵渐渐听明白了,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康斯伯爵低声道:“等猎龙队一撤,我们立刻翻牌。”
“到时候,帝国骑士团重新归位,没有人再能压我一头。”
“我会亲自点兵,把黑沼林夺回来,把莱维人打回去,连同他背后所有站着的人……”
他眼神一寒,杀意毫不掩饰地漫了出来。
“一起清算。”
坦纳子爵猛地握紧拳头,之前苍白的脸上终于重新泛起兴奋。
“我懂了,伯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