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一月，白河郡赤溪县。
前不久刚荣升王家兵工厂总监的埃里克站在冶铁高炉前，看着高炉上最后一抹白烟消散于寒风中，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骂了一句：“哦，这该死的冬天。”
距离搬到北境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埃里克却依然没能完全适应北境的寒冷冬天。
虽说南境北部地区的冬天也不咋好受，可与北境的严寒比起来，那都能算是春天了。
眼下，埃里克已经无法在赤溪县找到任何一条还能流动的水域。
受极端严寒影响，赤溪县的水力设备早已全线罢工，包括水磨、水力锻锤以及水力鼓风机。
上个星期，天气没那么冷，埃里克还能借助牲畜来驱动鼓风机。
可这会连牲畜都冻得受不了了，必须缩进屋子里取暖。
没有了鼓风机，冶铁高炉自然也只能歇火。
利纳斯走到埃里克的身边，搂住他壮实的肩膀，嘿然笑道：“老兄，北境的冬天就是这样的，你再过几年就能习惯了，我们北境人倒是都很喜欢这漫长的冬季，不用劳作，只需要待在屋子里吃吃喝喝，顺便，再做点爱做的事情。”
几年前，利纳斯还是三河城的铸造行会会长。
在林恩入主三河城后，他抓住机遇，带领大部分铸造工匠搬迁到赤溪县，专门为林恩的军队铸造火炮。
随着王家兵工厂的创建，利纳斯喜提升职，成为了统筹铸造工艺的技术主管，手底下管着近百名正式工匠，以及三百多名学徒。
身为土生土长的北境人，利纳斯是真的很爱冬天，猫冬两三个月，足以缓解过去一年积攒下来的疲倦。
冷风吹面，埃里克抬手拢了拢衣领，呼出一口寒气，回道：“我只是害怕耽误了国王的计划，国王突然建立直属于王室的兵工厂，肯定是为了后续的战争。”
利纳斯不屑地撇了撇嘴：“没什么好担心的，国王虽然远在琥珀港，但一定能够体谅我们的难处，而且不是我看不起人，就北境剩下的那点敌人，根本算不上国王的对手，草地公爵还有谷地公爵，他们现在就像是被押上绞刑架的犯人，早晚会被吊死。”
当了几年同事，两人早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一起工作、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键政，以及一起去公共浴池快活。
埃里克转身看向好友，问道：“正是因为北境的敌人太弱，所以我才会害怕，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利纳斯愣了一会，方才琢磨出味道：“你的意思是，国王的目标不仅仅是统一北境？”
埃里克转身朝一旁的矮房子走去，边走边说道：“不然呢？如果只是为了干掉那两个公爵，有必要将工坊扩建成工厂么？我还听说，国王准备在琥珀港建立王家造船厂，三河城的老马丁你认识吧？城里最棒的船匠，据说已经被征召去琥珀港了。”
别看埃里克只是个铁匠，可他对于政治与军事极为敏感。
当年，他刚从南境举家搬迁到北境的王冠领地，恰逢‘绝嗣者’维列斯去世，他敏锐觉察到了战争的风险，果断带着家人往北境的内陆继续迁徙，最终在白熊领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并成功抱上了林恩大腿。
如今的北境看似即将尘埃落定，可随着国王颁布的一系列政策，埃里克又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利纳斯迅速追上埃里克的脚步，惊呼道：“哦，天呐，不是吧？国王莫非想要远征南境？这可真是太疯狂了！”
埃里克耸了耸肩，回道：“谁知道呢？我说实话，现在的北境就挺疯狂的，就比如你为国王制造的那些武器，塞一些黑乎乎的东西进去，点上火，砰的一声，铁球就飞了出去，我都不敢想那东西在战场上能砸死多少人。”
铁匠与战场的距离总是非常近，年轻时的埃里克可没少跟随南境领主上战场，他见识过血肉横飞，为了自保甚至还亲手杀过人。
火炮的出现彻底颠覆了埃里克对战场的认知，他很清楚那种兵器对战场的恐怖影响力。
他很庆幸，也很感激，自己现在可以待在后方安心制造兵器，不必像随军铁匠一样身陷险境。
当年要不是国王垂青，他现在兴许还是个普普通通的铁匠呢！
经过几年的历练与打磨，埃里克已然从一名还算优秀的铁匠，蜕变为一名更为优秀的管理者，他能够将赤溪县的铁矿、冶炼工坊与锻造工坊管理得井井有条。
若非如此，林恩也不会钦定他为王家兵工厂的全权总监。
利纳斯得意洋洋道：“老兄，那些火炮可都是我的杰作啊，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法亲眼看到我的宝贝们在战场上大显神威，将敌人轰杀成渣！”
狄厄瓦斯大陆向来武德充沛，凡是能与军事沾上边的行业，总是会在无形之中比其他行业更为‘尊贵’。
利纳斯的铸造行会以前就是给教会铸钟的，偶尔再接点铸造烛台的活，人数少利润薄，在城市里的地位也就比臭气熏天（字面意思）的皮革行会稍微高点。
随着火炮的出现，铸造行会的地位直线飙升，都快能与人上人的锻造行会齐平了。
闲聊间，两人走进高炉旁的一排矮房，这里是工匠们平日里休息的地方，有壁炉与厨房，还有可供小憩的木板床。
“这烧热后的啤酒糟透了，简直连马尿都不如！”进屋后，利纳斯不断吐槽热啤酒的难喝，但并不妨碍他一口接一口地痛饮。
城市地区普遍缺乏可饮用的清洁水源，市民们便逐渐习惯用发酵后的麦酒来代替井水。
等林恩将麦酒改良为啤酒后，更便于储存运输的啤酒就取代了麦酒。
不过这两种饮料在加热后都会散发出苦味，口感也会变差，比起热饮更适合冰镇。
大部分葡萄酒在加热后倒是能够更为香甜，但北境的普通人哪喝得起昂贵的进口葡萄酒？过去也就只有贵族或者富商有钱享受。
眼下利纳斯虽然已经半只脚跨入了富人阶层，可他依然钟情于苦涩的麦酒与啤酒。
埃里克也同样如此。
壁炉烧得正旺，两人喝着厨房送来的热啤酒与切片香肠，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聊了一会后，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来者的身份与利纳斯相当，同样是刚刚出任工厂技术主管的劳埃德。
劳埃德算是林恩在白熊领时期提拔的老人，他最开始只是白熊领的一个普通庄头，因勤恳能干，被林恩任命去管理造纸工坊。
如今造纸工坊运转良好，产能不断提升，劳埃德又因管理有功，被林恩调到了刚成立的王家兵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