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下午,西北风裹挟着漫天飞雪,迅速席卷整个北境。
琥珀港码头的盐腥气被寒风吹淡,雪片簌簌落在港口的青石台阶上,转瞬堆积起厚厚一层白色。
雪花落进海面,无声消融,原本蔚蓝透亮的海水早已浑浊。
码头上停泊着几排海船,随着海波轻轻荡漾。
王宫矗立在码头旁的矮山之巅,塔楼的尖顶依旧笔直刺破铅灰色天幕,在沉郁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整座琥珀港似乎都浸在了漫天雪色里。
“陛下,捷报来了!捷报来了!”
王宫主楼的书房外,首席秘书维克多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
林恩正站在地图前沉思,听到这动静不由转身看向房门,正看到维克多紧握一根羊皮卷轴快步走到门口。
“陛下,是捷报,安德烈伯爵在峡谷郡赢得了一场大胜,进犯领地的三千草地领贵族联军折损过半,我军伤亡还不到百人!”维克多一脸喜色,说罢就将捷报双手呈送给林恩。
“不错,安德烈这小子还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料,没想到他还能打出这么干脆利落的大胜仗。”林恩笑着接过捷报。
捷报上的内容较为简略,只说老五安德烈利用辎重车队为诱饵,吸引敌军上钩,扰乱了敌军的阵型,而后再发动反击,于峡谷城以西一举击溃了敌军。
林恩虽远在王冠领地,可每天都能通过高效快捷的驿站系统获知领地其他方向的战况。
昨天,他收到的战报,是安德烈准备出城与草地公爵康拉德进行决战。
那会他还对西边的战况略显担忧,毕竟安德烈麾下的部队以新兵为主,还是步兵对抗骑兵,在兵力上也并未占据优势。
若不慎出现点意外,整个沼地领的防务都会出问题。
但林恩已经将后方的军事指挥权交给了老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且路途遥远,他也不能远程微操战事,只能也必须相信老五的能力。
安德烈最终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以林恩的丰富作战经验,能够通过简略的战报还原出战役的详细经过,他知道,安德烈这是完美利用了马匪贵族的特性,以极其微弱的代价完成了收益最大化。
可见安德烈在经过几年的军旅历练后,他的军事指挥能力已经有了长足进步,甚至超出了林恩对他的预期。
维克多看向地图,目光汇聚到最西边的草地领,难掩兴奋地分析道:
“陛下,峡谷城这一战直接打断了草地领和康拉德的脊梁,以草地领的贫瘠,五年之内康拉德都没办法恢复损失的兵力,而您明年开春就会对草地领发起大规模攻势,到时候康拉德将没有任何可能阻挡您的攻势。”
林恩旋即也转身看着地图,冷哼一声,回道:
“呵呵,康拉德现在可没资格去担心明年春天的危险,依我看,现在他最大的危险不在于我,而在于他身旁的草地领贵族,这帮贵族为了满足劫掠物资的欲望,竟胆敢支持康拉德弑父夺权,眼下康拉德也没能带领他们赢得臆想中的胜利,那他们的匕首就有可能刺向新的公爵。”
暴烈的政变总是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正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康拉德能够通过政变夺他父亲的权,他的弟弟他的儿子乃至草地领的其他贵族当然也能有样学样。
事实证明,继位公爵的康拉德无法带领草地领重新伟大,手握武力又不愿放弃领地的贵族们若不想跟随他败亡,肯定会想到换一个新的领导人。
这也是为何政权在经历大的外部危机后,内部往往会随之产生新的危机。
维克多思索片刻,嘴角忽地勾勒出一抹坏笑:“若是草地领出现内部动荡,陛下不妨派遣使者去联络草地领的贵族,逼迫他们交出谋害已故公爵塞缪尔的凶手,这样或许能诱使草地领爆发内战,甚至都不需要陛下派出军队,草地领就先完蛋了。”
当一辆车在走下坡路的时候,总要有个人出来猛踩一脚油门,康拉德与贵族们从内部踩了一脚,维克多则想要从车后猛推一把。
林恩自然能够领会他的用意,笑着耸了耸肩:“可在这些贵族的嘴里,谋害塞缪尔的凶手不是我吗?”
“就是要逼着证人在审判庭上改口,他们凭什么污蔑一位正直、公正的国王?”维克多过去长期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对于案件的审讯流程了然于胸,他尤为喜欢证人当庭翻供时的刺激感。
“不错的提议,正好外交部最近很清闲,给他们找点事干也好。”林恩对此自是从善如流。
自奥托败走南境,草地公爵与谷地公爵接连向林恩翻脸后,外交部的担子瞬间就轻了不少。
北境的其他残余势力基本都和林恩断绝了外交往来,与南境的外交联络又过于依赖海路,而海水即将冻结,外交部近期确实是闲得厉害。
不过,今日林恩收到的捷报不仅有军事领域,还有外交领域。
就在当天傍晚,外交部长卡列博带着出访南境晨曦王国的使者,联袂来向林恩汇报喜讯。
“陛下,您在北境的英勇战绩早已在南境传开,就连晨曦王国的弗朗索瓦七世都对您极为仰慕,当您的使者造访他的军营时,他摆下了丰盛的宴席招待使者,甚至还拉着使者坐在他的身边,仔细询问迷雾战役的经过。
他对于您训练军队的方法,击溃奥托的战术,以及使用的各种新型兵器非常感兴趣,尤其对火炮极为痴迷,但请您放心,克努特并未透露任何关于火炮与火药的情报。”
在卡列博的描述里,年龄超过四十岁的弗朗索瓦俨然成为了林恩的‘迷弟’。
随后名为克努特的使者详细向林恩描述了他在晨曦王国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