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萨没有回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杯,而后豪爽地一饮而尽。
看着愈发热烈的宴会现场,艾文脑海里却突然浮现起了林恩对他伸出橄榄枝的场景。
比起被架在火上烤的瓦萨,艾文曾经是真有机会‘投入’林恩的怀抱。
他很确信,那一次林恩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招揽他。
当时艾文也确实心动了。
作为一名走遍北境的老练外交官,他一眼就能看出,林恩成为最终赢家的概率远比谷地公爵瓦萨要高,而且高得还不是一星半点。
但艾文同样过不了自己的内心的坎,他出身非常低微,靠着拼命读书才混了个教士身份,并靠着努力与汗水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地位。
可出身低微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毫无负担地成为叛徒,谷地公爵待他不薄,他也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一念至此,艾文不由轻轻叹息,而后面容平静地饮下了手中的半杯葡萄酒。
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继续追随谷地公爵,去赢得那微弱渺小的一缕胜机。
......
今天是初冬北境难得的晴天,也是林恩正式进入琥珀港的好日子。
一大早,市长施密特就领着全体市议员与数百名是市民代表,顶着寒风出城迎接。
当象征王室的白熊角鲸旗从西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时,施密特顿时激动地喊了起来:“是国王,我们的国王来了!”
虽说前任市长尼尔死在了与林恩的战争中,可此时此刻,琥珀港的几万市民似乎早已忘记了这位带领他们抵御沼地公爵洛泰尔的英勇市长。
尼尔?谁是尼尔?
莫里斯,谁又是莫里斯?都不认识!
我们现在的市长是施密特,我们效忠的国王是林恩!
王旗浮现,在场的民众们都欢呼起来,等候许久的乐队也奏响了国王的赞歌。
三河城那帮吟游诗人创作的林恩赞歌早已顺着静河传入琥珀港,城内的乐队提前排练了数十遍,演奏起来已经非常流畅。
在少男少女的优美歌声里,林恩骑着一匹纯白的战马缓缓行到了迎接队伍的最前方。
年过五旬的施密特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到林恩的战马前,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一柄巴掌大小的铜钥匙:
“伟大的国王陛下,欢迎莅临您最忠诚的琥珀港,我是琥珀港市长施密特,代表全体市民向您献上最诚挚的敬意与欢呼,请您收下这柄铜钥匙,并接受整座城市的效忠!”
林恩驱使胯下战马向前走了两步,他没有下马,只是伸手拿起了那柄铜钥匙,接着视线扫过了施密特身后的迎接人群。
片刻后,林恩的脸上浮现起了一抹柔和笑意:“起来吧,我的市长,我身为北境国王接受你与琥珀港的效忠。”
“感谢您的慷慨!”施密特说罢抬起了头,一张老脸写满了忠诚。
看看,即使林恩的态度略显高傲,施密特却还得谢谢他愿意接受城市的效忠。
真理与忠诚都只在炮管之下。
作为尼尔阵亡之后继任的新市长,施密特对于火炮的威力有着充足的认知。
过去琥珀港能够独立于王权之外,靠的是坚固的城防、勇敢的市民以及庞大的财富。
其中最主要的因素,还是这座城市的战斗力足够强大,有资格与王室叫板。
可林恩所掌握的军事实力远超过去的北境王室,而琥珀港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受损严重,双方的实力天平早已无法维持平衡。
人在炮管下不得不低头,施密特的态度,就是市议会与全体市民的态度。
新国王太过凶猛,打不过就只能先低头。
在与议员们稍作寒暄后,林恩便在近卫军团的簇拥下进入了他最忠诚的琥珀港。
老四约瑟夫的第四军团暂时驻扎在城外。
进入城内后,市长施密特就开始客串导游,他骑着马跟在林恩身后,不断介绍着道路两边的功能性建筑:“......陛下,这里是琥珀港的市政厅,再往前走一个路口,就是历代国王加冕的大教堂。”
林恩看向大教堂耸立的弧顶,忽地问道:“说起来,历代国王加冕用的王冠与权杖都还在教堂里吗?”
施密特低着头如实回道:“很遗憾,这两样贵重的礼器都被奥托掠去了南境,大主教也是因为这件事陷入了病重,无法出城迎接您的到来。”
北境之王加冕所用的王冠并无什么特别,就是一顶金王冠镶嵌各种宝石,但那柄用鲸角制作的权杖倒确实奇特,放在整个狄厄瓦斯大陆都是独一份的。
施密特旋即又补充道:“我已经命令工匠加紧制作了,大教堂里都有备用的材料,最晚一周就可以制作完成。”
可林恩却断然否决道:“没有这个必要了,既然被奥托带去了南境,何必再做一份赝品出来?我会命人重新设计一份新的王冠与权杖。”
林恩奋斗至今,可不是只是为了继承乌瑞尼斯王朝的衣钵。
在他看来,这个老旧的王朝早就该被埋葬了,他的确迎娶了这个王朝遗留的公主,但并不意味着他有义务延续王朝。
施密特哪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呢?但他只能点头如捣蒜:“我明白了,一切都如您所愿。”
临近中午,林恩的队伍终于走完了琥珀港的中轴线,来到了王宫所在的矮山脚下。
琥珀港的巍峨王宫就耸立在码头旁的一座人造矮山上。
居住于王宫中的历代北境之王,都能在山上俯瞰整座琥珀港以及港口东边的无垠海面。
而从此刻开始,这座承载了无数血泪与梦想的王宫将迎来新的主人。
林恩身骑白马,沿着缓坡一路向上,看着脚下的庞大城市不断下降。
当走到尽头时,他回首看向西边,那是他的来时路,也是他治下的国度,一个焕然一新的北境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