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清晨,王冠领地笼罩在沉重灰白雾气之中。
雾气尚未散尽,科伦城外已经响起了阵阵低沉的战鼓声。
扬站在城东一公里外的阵地上,眯着眼眺望了一番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随后转头望向身旁胖乎乎的利昂,问道:“市长阁下,火炮都准备好了吗?”
“昨天就已经都准备好了,只等您的命令。”利昂将姿态摆得很低。
从名义上来说,利昂作为自治市的市长应当拥有相对独立的政治地位,但全北境都知道,他就是国王林恩的一条忠犬。
眼下林恩命令老三扬来指挥前线战事,利昂所统领的联合舰队当然也要归其指挥。
扬点点头,再度望向城市:“等雾气散尽就发起进攻,我们已经在科伦城耽误了太多时间,务必要在十一月之前拿下这座城市。”
科伦城的地形与三河城有些类似,西、南两面是水域,只在北面与东面拥有大片可以展开军队的陆地。
扬的第一军团是九月末从科伦城西边的达瓦镇出发,抵达科伦城时已是十月,又花了些时间肃清城市外围的敌军据点,并带领军队渡过了静河的支流琥珀河。
琥珀河并不流经琥珀港,而是发源于北丘郡的一条静河支流,并在科伦城的西南方向汇入静河。
之所以得名琥珀河,是因为这条河流的发源地是著名琥珀产地,每年都会产出大批的琥珀原石。
这些琥珀会沿着河流运到科伦城,再运往静河入海口的琥珀港,最后加工成各种手工艺品贩往南境。
到目前为止,扬所指挥的军队已经从四个方向完成了对科伦城的合围。
其中西面与南面的水域都交给了利昂的舰队,东面是老四约瑟夫的第二军团,北面则是扬亲自指挥的第一军团,也是这场战役的主攻方向。
一开始,扬的设想是直接用舰载火炮轰开科伦城的城墙,就像是年初的河湾堡战役。
但科伦城邻水的两面陆地太过狭窄,难以大规模展开部队。
因此扬命令利昂将大口径的长管青铜炮从船上拆了下来,并运送到了城市的北面,这无疑会耗费不少时间。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时间紧凑而忽视了作战纪律。
雾气太重,不仅会影响火炮的精准度、增加点火难度,炮兵阵地还容易遭到敌军骑兵的偷袭。
一段时间的交锋下来,扬很清楚,城内守军的统帅绝非坐以待毙的性子,一有机会城内守军就会出城搞点小动作,或是偷袭运输车队,或是在夜间骚扰攻城方的营寨。
与此同时,哈维伯爵站在科伦城的北城墙上,同样也试图观察敌军的动静。
一名高个将领骑着马疾驰到北城墙下,而后噔噔噔跑上了城墙:“伯爵阁下,东边的敌人有动静了,大批北境士兵正在集结,看样子是要对东城墙发起进攻。”
哈维伯爵闻言,镇定自若地沉声道:“是吗?那看起来北境人已经做好了发动总攻的准备,等到雾气消散,北城墙就要面对火炮的轰击了。”
这名为安托万的年轻将领本是莱纳伯爵的部将。
在去年夏季的梭鲈城战役中,莱纳伯爵舍命断后,命安托万带着少数精锐先行撤退。
而后林恩的援军抵达梭鲈城,与谷地公爵瓦萨联手击溃莱纳伯爵。
莱纳虽在少数亲卫的殊死护送下侥幸逃离战场,却在逃亡途中被战神卡露拉的荒民部队追上,最终战死在了谷地领的连绵群山之中。
安托万带着三四千部队成功撤出了战场,并投奔到了哈维伯爵的麾下。
哈维与莱纳也算是老相识了,便收下了安托万与这支溃兵。
至于哈维被特里斯坦伯爵夺权,安托万又转投特里斯坦,并在迷雾战役中随特里斯坦发起冲锋、逃离战场就是另一桩故事了。
总而言之,兜兜转转了一番,两人这会再度并肩作战,哈维带着他的老部队负责北城墙防务,安托万则领着一千多人守卫东城墙。
哈维不愧为南境的知名将领,在他的大力整顿下,科伦城守军的士气有所恢复,甚至还敢出城与林恩的部队进行野战。
且他还吸取过去几次战役的教训,针对火炮做了不少安排,力求削弱火炮对城墙的破坏力。
“伯爵阁下,城内的投石机都已经准备妥当,各城门的骑兵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这次我们总算可以对敌军的火炮发起反击了。”
说罢,安托万看向了北边的迷雾,他虽看不清雾气后方的敌军阵地,但他的脑海里已然浮现出火炮轰鸣与炮弹呼啸的恐怖场景。
在迷雾战役中,他所属的轻骑部队未曾从正面战场发起冲锋,也没有直面过林恩军的重型火炮,可他对火炮的恐怖威力深有体会。
轻骑部队的任务本是冲击林恩军的侧部,却遭到了车载火炮阵的拦击,只吃了一轮齐射,就有超过三位数的轻骑兵轰然坠马。
安托万当时也冲锋在最前方,只因运气足够好,才侥幸没有被成片的弹雨击中。
死里逃生后,他逐渐领悟出了对抗火炮的办法。
要么同样用长距离的远程武器摧毁火炮,要么就是用轻骑兵突到火炮旁边做掉炮手。
迷雾战役里他们其实差点就成功了,奈何敌军在车阵前方还布下了拒马阵与长矛阵,再加上溪涧与沟渠的阻拦,这才功亏一篑。
此次科伦城保卫战,安托万立誓要一雪前耻。
哈维伯爵转头看了眼安托万头盔下的年轻面庞,忽地问道:“安托万,你曾经有机会返回南境,莱纳在战死前也希望你回南境,若是这次我们依然战败,你是否会后悔?”
安托万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不会后悔,战争和赌博一样本就存在风险,上了赌桌下了筹码哪还有后悔的说法!”
作为南境广大落魄贵族群体中的一员,安托万当然也怀有成为真正贵族的梦想。
南境的就业市场早已饱满,几乎不可能再有获取领地的机会。
正是为了实现梦想,安托万才会随莱纳伯爵千里迢迢远征北境。
如今虽然战局不利,却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算上河面上的敌军舰船,科伦城外的敌方部队也就一万人出头,城内守军却有近五千人,绝对有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