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外交奏报维克多当然也看过,他思索片刻后回道:“陛下,草地领的部分贵族的确不太安分,但塞缪尔的家族统治了草地领近两百年,我认为他应该能协调好领地内部的矛盾。”
林恩翻阅着手头奏报,很是感慨:“在原来的三大公爵里,塞缪尔的年龄是最大的,可他却存活到了最后,沼地公爵洛泰尔与谷地公爵赫尔曼都已先后殒命,他却依然能在苍狼堡里品尝美酒。
只能说野心越小在乱世中反而越容易苟活,希望他现在还能保持着过去的谨慎与胆小,替我暂时看住草地领的那群饿狼。”
按照莱夫呈上来的这份奏报,草地领目前也是暗流涌动。
早在今年的八月,就有不少当地贵族想要如过去那样渡河劫掠沼地领,却被公爵塞缪尔所否决,双方的矛盾自然愈演愈烈。
更致命的是,草地领在今年年初还真遭受了严重的雪灾,冻死了不少牲畜与人口。
若非塞缪尔执意阻拦,早就该有大批草地领的马匪贵族来林恩的领地上打草谷了。
莱夫在奏报里指出,草地领如今的局面就像是一门即将被点燃的火炮,而塞缪尔却用手在攥着导火索。
可见草地领的局势的确有些微妙,若是塞缪尔那边真出了什么意外,草地领的马匪贵族们将如脱缰饿狼般扑向沼地领。
但无论草地领的局势如何发展,林恩目前都难以进行有效干涉,那地方离他实在太远,可谓鞭长莫及。
而且需要他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就在次日上午,他又收到了两条最新军情。
“陛下,约瑟夫伯爵从前线发来军情,称已经攻破了托特城外围的两座城堡,利昂市长的舰队也即将抵达托特城,再过两日就可对托特城发动炮击!”
“陛下,河湾堡守军发来急报,有一支五百人左右规模的军队从河湾堡南侧通过,打着谷地公爵瓦萨的旗号,往月湖领方向开进,瓦萨似乎已经对月湖领发起攻势!”
......
“大人,我很抱歉没有完成您的使命,林恩拒绝了我们的提议,同盟关系似乎已经注定无法维持。”
艾文在离开达瓦镇后迅速渡过静河,星夜兼程赶回了麓原堡,并向正在享用晚餐的谷地公爵瓦萨汇报了自己的出使情况。
“同盟已经无所谓了,我们与林恩之间注定有一战。”瓦萨坐在靠背椅上,左手握着一只刚出炉的烤羊腿,说罢豪气干云地咬下一大块滋滋冒油的羊肉。
他边嚼还边招呼艾文坐下,“女仆呢,快将餐具和晚餐都给我的优秀外交官端上来!”
艾文抽出椅子坐在瓦萨的左手边,随后分析起了北境的局势:“陛下,我听说林恩将本就不算多的军队都分了出去,一部分往东去攻科伦城,一部分留守河湾堡与达瓦镇,还有一部分则去了北丘领剿灭马匪,我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多余的兵力来阻挡您向东扩张。”
谷地公爵瓦萨一脸得意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猜到了,因此你刚离开麓原堡,我就派达米安去拿下月湖领,还有,琥珀港方面的使者已经抵达麓原堡,并代表那帮南境人与我达成了口头协议,我已经决定与南境人合作,共同对抗林恩。”
说罢,他囫囵咽下口中羊肉,略显神秘地问道,“对了,根据可靠消息,奥托已经乘船离开了北境,你知道他留在北境的总督是谁吗?”
艾文稍稍瞪大了双眼:“该不会是那个特里斯坦伯爵吧?”
瓦萨右手猛地一锤餐桌:“答对了,就是他,当初就是这小子带着一两万军队包围了我的铁堡,可他现在却要求着与我结盟!你说这事可笑不可笑?”
谈笑间,瓦萨似乎早已忘记了因守卫铁堡而丧命的士兵。
这就是政治的黑色幽默,为了所谓的共同利益,前几个月还在打生打死的敌人转眼间就能成为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盟友。
艾文猜测道:“既然是他求着您结盟,那他肯定要付出些代价,我想他应该已经撤去了月湖领的守军?”
“少了,你再想想。”瓦萨顺势拿起桌上的银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葡萄酒。
艾文顿时想到了那个最有可能的大惊喜,声调也猛地拔高了三分:“莫非他愿意让出整个静河南岸?”
瓦萨放声大笑道:“就是这样,特里斯坦在信里说的很明白,为了展现诚意,他愿意代表奥托放弃静河南岸的全部领地也就是四块伯爵领,而且会以书面形式,将这四块伯爵领全都无偿赠与给我!”
这下就连艾文也克制不住心中激动,连连轻拍胸膛:“这可真是超出预料,我完全没想到奥托会有这么慷慨!”
“林恩的确是北境国王,可奥托同样也是北境国王,他们两人的妻子还都是乌瑞尼斯家族的公主,论正统性,他俩没有任何区别,林恩许诺不了的东西,我找奥托要也是一样的?他舍不得的那点宣称,奥托却很舍得,我又何必再承认他的王位?”谈及林恩,瓦萨脸上的笑容顿时转化为了不屑与轻哼。
作为墙头草,他向来秉持着‘有奶就是娘’的原则。
此前沼地公爵洛泰尔还健在的时候,瓦萨就没少和这个‘乱臣贼子’眉来眼去,甚至差点还和洛泰尔结成了亲家。
也就是洛泰尔败亡得太快,双方的联姻才告吹。
如今奥托与林恩交替称雄,瓦萨同样可以在两大势力之间反复横跳,哪一方更强,他就拉着另一方共同抵抗,而后再从中闷声发大财。
正是靠着这种没有底线的外交原则,他拿下了谷地领,完成了从伯爵到公爵的蜕变,眼下又要再拿下富庶的四块伯爵领,彻底完成腾飞。
经历过狂喜后,艾文逐渐恢复冷静并提醒道:“陛下,您需要盯防特里斯坦的欺瞒,我怀疑他可能没有得到奥托的许可。”
“他想骗就让他骗,反正我先拿下那些领地再说,只要我最终能成为北境之王,这点宣称就都无所谓了!”瓦萨放下酒杯,眼眸里闪烁着贪婪的红光,“现在就看草地领了,塞缪尔若是能看明白局势,就应该和我们联手将林恩彻底埋葬!林恩不死,我晚上都睡不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