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瑟看着屋内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又瞥了一眼那罐寡淡的草根麦粉糊糊，不耐烦地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那扇狭窄的木板门，依旧灵活地钻了出去，门被风狠狠带上。
屋外的风雪声瞬间清晰了几分，又渐渐远去。
直到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直到空气中那股属于巨龙的威压消散殆尽。
屋内的人们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个瘫软在地上。
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人甚至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来。
“他……他走了？”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没有人回答，却有人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朝着篝火的方向挪动。
很快，原本缩在土胚房另一头的人们，便重新围拢到了篝火旁。
虽然依旧心有余悸，但篝火的温度终究驱散了几分寒意与恐惧。
这时，一个脸颊冻得通红的长耳族少女连忙关上尚未关紧的门，然后凑到莉诺尔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莉诺尔，你今天……有没有领到食物？”
莉诺尔闻言，垂眸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艾米，又抬手抹了把冻得发僵的脸颊，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疲惫，语气里全是无奈。
“没领到。”
“今天刚到粮点，就碰上我们曾经的族人袭击……！”
她说到这儿，不好意思说的太具体，因为这间屋子里不仅有长耳族，还有莱维人。
她像是又想起了当时的混乱：“到处都是喊杀声，骑士团的人全冲上去了，粮点的人早就跑没影了，谁还顾得上发粮食啊！”
“我抱着艾米躲在巷子里，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后来那蓝龙……出现，才算是稍微安静点。”
她苦笑了一下，指尖轻轻蹭了蹭艾米柔软的头发：“要不是怕艾米冻着，我都不敢往回走。”
在莉诺尔说出这样的话后，房子里的人彻底失望。
土坯房里的安静，比刚才谱瑟在时，还要沉上几分。
不是那种怕得不敢喘气的死寂，是带着实打实绝望的、连叹息都发不出来的静。
篝火噼啪的声响，在这安静里被无限放大，火星子蹦起来，又轻轻落在地上，没人去管。
那个问莉诺尔的长耳族少女，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面的人们，不管是长耳族还是莱维人，都耷拉着脑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罐几乎见底的陶罐。
罐子里的糊糊还冒着点微热的气，可那点气，连带着篝火的温度，都好像暖不透他们心底的凉。
莉诺尔也没再说话，只是把艾米抱得更紧了些。
孩子睡得很沉，小鼻子微微动着，完全不知道，她和身边这些人，明天能不能有一口吃的。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屋外零下几十度的寒气，吹得篝火晃了晃。
没人咳嗽，没人挪动，连心跳声，都好像变得轻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哗啦”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震感。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眼神里都是惊惶，不会是那头蓝龙又回来了吧？还是外面的风雪压垮了什么？
离门最近的一个长耳族女人，咬着牙，壮着胆子挪到门边。
她不敢直接开门，只是顺着门板的缝隙，哆哆嗦嗦地往外看。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半天，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旁边的人急了，压低声音催她：“看……看到啥了？”
那女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颤抖，手指着门外：“麋……麋鹿！一头比这房子还大的麋鹿！”
众人瞬间哗然，几个胆子大些的女人也挤到门边，顺着缝隙往外瞧。
雪地里，一头足有七米多高的巨型麋鹿，正倒在土坯房的门口。
它的犄角粗壮得像百年老树枝，身上的皮毛厚实油亮，此刻却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那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就像小山，雪地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在寒风中仍旧冒着热气。
一看就很新鲜。
屋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眼神里的绝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
这荒天雪地的，这么大一头麋鹿，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倒在她们家门口？
几个胆子最大的女人，咬着牙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寒风裹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们打了个寒颤，可没人顾得上这些，目光全被门口那座“肉山”般的巨型麋鹿牢牢吸住。
几个女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雪地里，一步步挪到巨型麋鹿的尸体旁。
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长耳族女人，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麋鹿的身体。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新鲜的血味，显然是刚被猎杀不久。
“还……还热乎着！”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像是在欢呼。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类女人，蹲下身，用冻得发紫的手扒开麋鹿脖颈处的毛发。
那里有一道整齐的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过多的血迹蔓延，显然是一击致命。
这样的伤口，绝不是普通的弓箭或是陷阱能造成的。
“这犄角……这皮毛……”
一个年长的长耳族女人，伸手抚摸着麋鹿那粗壮如老树的犄角，声音里满是震撼。
“这么大的麋鹿，只要节省一点，足够我们所有人吃上好半个月了！还能扒下皮毛做毯子，孩子们再也不用害怕严寒了！”
女人们的脸上，渐渐褪去了恐惧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们围着麋鹿的尸体，有的摸它的皮毛，有的敲它的蹄子，还有的甚至忍不住凑上去，用力嗅着那股新鲜的肉香。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长耳族女人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头顶：“房……房顶！”
众人猛地抬头，这才看见谱瑟那道缩小了的身影，正盘踞在土坯房那摇摇欲坠的屋顶上。
他变得更小了些，却依旧将那片屋顶压得微微下沉。
在这些人的注视中，抹了抹嘴，还打了一个饱嗝。
谱瑟是狩猎刚刚回来，顺便给这些可怜的蝼蚁们带了点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