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瑟看了看自己将近十五米的体型，然后又用灯笼大的龙眼看了看抱着艾米，略显瘦弱的少女。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难道是在拒绝我？
莉诺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一声带着绝望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认命般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吧。”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浓浓的疲惫：“我住的地方……或许都不能让您暂时歇脚。”
风雪依旧肆虐，莉诺尔抱着艾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星落城最偏僻的街巷尽头。
这里远离了繁华的主街，连骑士的巡逻都很少顾及。
在一片被风雪半掩的低矮土房内，一座座用土魔法塑成的土胚泥房立在那里。
墙皮斑驳，远远看去，更像一个临时的窝棚，而非一个家。
莉诺尔轻轻推开那扇用粗木制成的简陋房门，一股混杂着雪水与体温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有些尴尬，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这里……就是我暂时居住的地方。”
谱瑟低下脑袋，眼睛透过狭小的门扫过狭小的空间。
只见屋子中央燃着一堆微弱的篝火，十几个长耳族与二十几个人类正紧紧地挤在一起。
在冬天，零下几十度的气温很容易就会将人冻伤，用来取暖的柴火也会变得格外珍贵。
为了节省木材，人们通常会聚集在一起取暖。
她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
唯有那一双双眼睛，在看到莉诺尔时，才勉强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莉诺尔……你回来了。”一个年迈的长耳族老婆婆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她的目光落在莉诺尔怀里的艾米身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门外时，眼中瞬间充满了恐惧。
“啊……啊啊！龙！？”
谱瑟低沉地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骤然泛起一层冰蓝色的微光。
鳞片摩擦的细碎声响中，十五米长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不过数息之间，便已缩成了两米左右的修长形态。
他微微侧过身，一把推开堵在门边的莉诺尔，轻松地从那扇狭窄的木板门里钻了进去。
“吵死了。”
“星落城是巨龙的王国，有龙，有什么好奇怪的？”
屋内的长耳族们原本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当谱瑟缩成两米左右的形态，那股令人窒息的、源自绝对体型压制的恐惧，竟真的消散了大半。
十五米的巨龙，是遮天蔽日的天灾，是动动爪子就能踏平整座窝棚的存在，她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任由恐惧吞噬自己。
可眼前这头两米长的蓝龙……
虽然依旧覆盖着冰蓝色的坚硬鳞片，竖瞳里的傲慢也丝毫不减，但至少看起来不再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有一种拿着武器冲上前干一架，有可能会打赢的错觉。
虽然她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在视觉上确实没有那么恐怖了。
莉诺尔被谱瑟推得一个趔趄。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依旧紧绷着神经的族人：“大家别怕，这位是……蓝龙谱瑟大人。”
她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定义这尊突然闯入他们避难所的巨龙。
是恩人？是麻烦？
还是甩不掉的“尾巴”？
最终，她只能选择最保守也最无奈的说法：“他……他只是跟着我回来歇歇脚，不会伤害我们的。”
这话既是说给族人听，也像是在自我安慰。
她不敢去看谱瑟，只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篝火旁，将艾米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又用破旧的毛毯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屋内的人们面面相觑，握着木棍和石片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却也没有人真的敢冲上去。
篝火噼啪燃着，将屋内的影子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没有人敢往谱瑟与莉诺尔身边凑，哪怕篝火的温度也不行。
随着人群的退让，她们一点点向对面的角落倾斜。
原本挤作一团的长耳族与人类，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劈开，自动自发地缩到了土胚房的另一头。
嘿，因为蓝龙的存在，这些人类与长耳族不再泾渭分明，反而融合在了一起。
莉诺尔坐在干草堆上，将艾米裹在毛毯里护在腿间，身体下意识地微微蜷缩，尽量不去触碰谱瑟。
她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