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这般作为,荀彧原本的怒火转变为了惊疑不定。
这家伙胆小怕事,被拆穿一次之后理应不敢再犯第二次,怎么会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二次欺骗呢?
而且比起刘基带兵打了胜仗,荀彧宁愿相信是华歆忽然开窍了,是华歆带兵打了胜仗。
使者要骗,也不至于为刘基说话吧?
因为事情过于离谱,正常人都想象不出来,以至于反倒像是事情的真相了。
荀彧坐回了自己的软垫上,反复阅读那份奏表,又认真思考了许久,这才让那一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使者起身。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这仗真的是刘基带兵打的?”
使者闻言抬起头剖看了一眼荀彧,立刻发誓。
“在下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若有,叫在下不得好死!”
这么重的誓言啊……
看来不得不信了……
可是……
荀彧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带着兵马与数倍于己的叛军决胜疆场的画面。
就算是霍去病那种无解的bug级别的神将也是十六岁上战场打胜仗。
结果现在出了一个十四岁能打胜仗的刘基。
难不成他是个真正的天才神童、生而知之者?
正常思维解决不了的事情,荀彧也拿不准了,思维很快滑向玄学的深渊,而一旦踏入玄学的领域,就是真正的一切皆有可能了。
思来想去,荀彧觉得这个事情自己还是不要下结论的比较好,毕竟是要上奏给汉天子知道的,万一闹了笑话,丢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面子。
他把这份奏表带着,准备去司空府拜见曹操,与他商议一番。
荀彧见到曹操的时候,曹操正一个人坐在府中庭院的亭子里面发呆,视线投入亭子边上的鱼池之中,好似是在观赏池子里的鱼,不过荀彧远远看去,总觉得亭子里的曹操像是一具空壳一般。
荀彧微微叹了口气。
半年前,曹操的长子曹昂死在了宛城,被张绣所杀,曹操为此痛断肝肠,偏偏发妻丁夫人为此又与曹操决裂,曹操亲自去请,却也无法挽回,无奈离婚。
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曹操先失去了长子,又失去了发妻,这对他的打击是非常巨大的。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曹操一直都待在大本营许县,名为休养生息,实则是为让自己的情绪得到舒缓。
朝廷里的事情,军队里的事情,多数委托给得力助手,他自己倒是不太管事。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长久的,作为一个大型军政集团的领袖,曹操怎么能沉湎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呢?
所以荀彧也不管那么多,径直来到了曹操身后,向曹操行礼。
“明公。”
“是文若啊。”
曹操也没转过身子,轻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是吕布动兵了,还是袁术又要闹事了?”
“没有,都没有,这两人自从之前交兵之后就都很安分,并没有异动。”
荀彧缓缓道:“彧此来,是为了告知明公,豫章太守华歆有表奏,说豫章郡出现叛贼,贼首张超、白轩举兵六万袭扰县域,为其所破。”
“那是好事啊。”
曹操还是没有转过身子,说道:“这样的叛贼就该剿灭,剿灭的好,你上表天子,让天子知晓,然后该怎么封赏就怎么封赏吧。”
“明公,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您还记得彧向您提过的刘基吗?”
荀彧正色道:“华歆的表奏之中,说此战是他与刘基一同打赢的,他们用豫章郡兵一万击破了六万贼军,取得全胜。”
正在发呆的曹操原本对此事漠不关心,只想着自己清净,可没成想荀彧却不打算那么直接的放过此事。
他有些心烦,于是终于转过身子,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荀彧。
“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对的吗?”
荀彧见曹操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心下暗叹,但还是没有退却。
“明公,华歆一介儒生,并无用兵之能,刘基黄口孺子,年仅十四,哪里来的用兵之能?这两人岂能用一万兵剿灭六万贼军?”
曹操深吸一口气,坐正了身子,认真地看着荀彧。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介儒生未必不能领兵,黄口孺子未必不能从军,文若,你若没什么大事,我便不留你了。”
感受到曹操的情绪,荀彧只能把话说到底。
“逆贼自称车骑将军,起兵作乱,此乃大事,需要上报天子,留存记录,若太过荒谬,后人查询时,必然耻笑,是以彧始终不信此事是真的,便恐吓豫章郡使者,令其说出实情。
使者胆怯,说出实情,果然此事并非华歆主导,华歆也根本没有用兵之能,只是负责粮秣后勤,使者说真正率兵打赢此战的,正是那振武中郎将,刘基,华歆不过是想一同获得功劳罢了。”
曹操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呢?华子鱼是什么人你也知道,负责粮秣也并非就没有功劳,一同立功也没什么不可以,就算那刘基……”
曹操原本还是一脸的不耐烦,可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立刻止住话语,用探寻的眼神看着荀彧。
“文若,你方才说什么?那使者说,平定叛乱的是刘基?刘正礼那年仅十四岁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