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曹操征战以来,他从未觉得一线指挥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就算是在官渡战场上,面对袁军的超绝压力,他也没有感觉到袁绍大军有如此庞大的震慑力。
要知道,袁绍的主力可是十万人,十万人!
十万人排列成军阵步步走来,哪怕不进攻,都能把一些胆子不大的人给吓得浑身哆嗦、大小便失禁。
可那时的荀攸依然没有觉得袁绍不可战胜。
可当下,他居然有了这样的感觉,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一个正常的对手交战,而是在和一个明显不正常、实力远远超过曹军的对手在作战。
对方游刃有余地对他们进行常规打击,而己方却要竭尽全力才能勉强应对。
甚至只是勉强应对!
因为对方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
荀攸喘息片刻,想要建议曹操派遣一支骑兵绕后攻击刘基本阵,给刘基本阵也带去一些压力,但是环顾四周,除了曹操的亲卫骑兵,身边居然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机动部队。
曹操的亲卫骑兵是不能派上战场的,他们是曹操的保命符,使命就是跟随曹操、保护曹操,他们不能离开曹操,擅自离开者,杀无赦。
可除了这群骑兵之外,荀攸的手上没有其他士兵了!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临淄城,看着临淄城下人头攒动的模样,心中满是忧虑。
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彻底解决掉太史慈?
那么大的优势兵力,却连一个小小的太史慈都解决不了?
那么精锐的军队,真就办不到?
这个时候要是曹休带着虎骑军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非常高兴地让虎骑军前往攻击刘基本阵,给刘基带去一些小小的中原震撼,可他办不到。
他着急啊,他焦虑啊,他渴望着自己的精锐主力能够抵达,能够挽救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但他所期待的军队却迟迟不来。
不单单他的精锐迟迟不来,正面战场上其余曹军的处境也更加恶劣了。
徐晃和路招所部虽然得到了一次补强,但军阵还是岌岌可危、即将维持不住,伤亡过大的情况下,不少一线战兵的神经都快要崩溃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袍被振武军杀死,鲜血溅的满脸都是,而他们挥刀、突刺却不能取得相对应的成果,不是被盾牌挡住,就是被盔甲挡住。
想要杀死一个振武军士兵,需要曹军付出数倍的代价,甚至这般大的代价付出了,依然不能取得好的结果。
自己手上的兵器动辄豁口、断裂,对拼到一半的时候直接折断报废,非常突兀。
而振武军士兵的兵器却依旧闪着寒光劈砍过来,叫他们躲闪不及。
要是运气好一点,一刀劈下来破不了甲,但砸在身上的感觉一样疼痛。
亦或者一刀朝着头盔砸来,噔的一声,整个人也就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瞬间死亡。
最惨的莫过于遭到长矛手的突刺,锐利的矛尖噗地一下刺穿甲胄与胸膛,捅出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一辈子就这样交代了。
曹操带来的中军乐进所部已经承担起了战场上的主要任务,已经成为对抗振武军进击的最主要防御方。
饶是乐进骁勇善战、数次先登,在曹军之中有着极为响亮的名号,却也不能扭转战局。
乐进的将旗在战场上矗立,迎着风烈烈飞扬,对于正处于巨大压力之下的曹军士兵来说有着巨大的鼓舞效果,他们知道乐进与他们一同在战斗,他们知道自己还没输。
这就是乐进能够给他们带去的最大的帮助了。
因为乐进本身也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乐进深入一线,正面对抗振武军的钢铁大阵,直面庞大的压力。
面对着钢铁大阵,乐进很快丢掉了没太大杀伤力的环首刀,转而使用长柄铁锤作战。
他绷紧全身的肌肉,怒喝着挥动铁锤。
铁锤所至之处,振武军士兵们就会遭到严重的杀伤,或者被打伤四肢,或者被击中胸口、头颅,则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