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刘基扛住了,不仅扛住了,还只用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把他策划筹备了大半年的攻势给瓦解掉了。
还顺势自己任命了交州刺史,又把刘璋打得惨兮兮,收降了庞羲,顺带着拿下了巴东郡,打开了威胁蜀中安全的大门。
等于交州和益州两柄刀本来是要砍死他的,结果却被他打断了胳膊,反过来自己把刀横在了它们两个州的脖子上,建立了威慑。
顺带着还把内部最大的隐患给除掉了,一举把自己打造为了不败金身,声威大震,曹营闻之色变,谁也不敢与之争锋。
哪怕是曹操本人,提到刘基的时候脸上那种不自然的神色都是无法掩饰的。
郭嘉一度认为曹操才是那个上天选中的值得他去辅佐、创立大业的主君,只有曹操才是天底下最强的那个人。
因为那么多敌人都在曹操的面前灰飞烟灭了,那么多一时英雄豪杰都崩溃了,不管他们最开始相对于曹操有多大的优势,可只有曹操笑到了最后。
占据最富饶也是最四战之地的地盘,从创立基业开始便是无日不战,在这种情况下曹操势力依然顽强的发展起来了。
特别是在官渡之战结束之后,郭嘉几乎就认定了这天下的主人就是曹操,而不会是别人!
然而,他好像还是认定得太早了。
刘基的横空出世将一切都给搅乱了。
就在曹操的声势随着袁绍的败退而登上巅峰的时候,刘基的忽然出击一把将曹操那本就刚刚凝结还不稳固的金身给敲碎了。
从那之后曹操好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也没有赢过刘基,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都被刘基压了一头。
甚至最开始刘基还是处在守势,只能埋头发展,而现在,刘基也开始主动出击搞大战略了,都要经营河北、试图包抄曹操后路了!
何其可怕!
这么一想,郭嘉顿时觉得荀攸的态度也并非是毫无理由的,也并不是胆小、怯懦之类的。
荀攸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当初,他还参与策划要除掉董卓,绝非胆小懦弱之人。
可他却在郭嘉面前毫无保留地承认了自己对刘基的无奈和担忧,他承认自己对付刘基是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放弃了主动出击,而要采取守势。
郭嘉深深地叹息。
少顷,他走到了荀攸身边,拍了拍荀攸的肩膀。
“公达,我明白你的忧虑,但是,胜负未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刘敬舆还是太年轻,基业并不稳固,只要能挫败他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就一定能重创他的权势和威望。
届时,他根基浅薄的弱点一定会暴露无遗,一定会引起大量的内乱,那些心中不服但是不得不臣服于他的人一定会造他的反,他必然疲于奔命、惶惶不可终日,如此一来,我们还有机会!”
郭嘉的劝慰并不能让荀攸的情绪转好。
荀攸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郭嘉。
“奉孝,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他麾下真的还有足以反抗他的权势的力量吗?”
荀攸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出来——刘基那边有被他损坏了利益想要报复他的人,那曹操这边就没有吗?
曹操的确是消灭了不少政敌,但现在剩下的就全是铁杆忠臣忠贞不渝吗?
郭嘉愣了愣,随后有些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
“事在人为,公达,事在人为,而且,你可是明公信赖的谋主,你可是为明公出谋划策之人,大敌当前,你怎么能不言胜先言败呢?”
荀攸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奉孝所言确实有理,有些事情,我或许真的是有太多的顾虑了,但是……”
话到嘴边,荀攸又没能说出来。
郭嘉好奇,想要追问,荀攸连连摇头,表示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郭嘉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青州作战的事情,郭嘉便告辞离开了。
待郭嘉离开,荀攸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深叹息。
“奉孝,如果青州之役不能取胜,明公一败再败,这许都城,他怕是镇不住了啊……”
荀攸虽然沉默寡言少语,也不是荀氏主脉,但是主脉那边的事情他并非完全不知道。
在领地内经济残破的当下,到底有多少军需物资是荀彧用自己的颜面和荀氏家族的信用换来的,实在是不好说。
亦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利益交换,只不过是贷款借用,但归根结底,还是要归还的啊!
青州之战如果打赢了,胜利的威望与战争缴获一定可以给曹操狠狠地回一口老血。
可要是没打赢,反而还战败了,又一次的损兵折将灰头土脸,那荀彧还有颜面吗?还有信誉吗?
其他家族不说,单就说荀氏家族,真的会继续追随荀彧的意志效忠曹操吗?
曹操先丢兖州人心,再丢徐州人心,全靠军事威望撑起豫州人心。
现在,丢不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