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江东各郡少有能锻造精良兵刃的,但凡是好兵刃,多来自北边的徐州、豫州,价格不菲,从前,各大族都会向北方行脚商人购置刀具,直到两三年前,丹阳郡的刀刃忽然变得精良起来。
自那时起,我等各大族便想着获得一些丹阳郡的兵刃,但是丹阳郡的兵刃管控很严厉,听说只有军队能用,我等本来没有办法,直到去年,那人来走商之时询问我等是否想要购置丹阳产的刀刃。
他拿来一把样刀,我等使用原先的北地刀刃来试刀,仅仅三五次劈砍,北地刀刃便有了明显的豁口,而丹阳刀没有,再十数次,北地刀刃断了,丹阳刀仅有微小豁口,还能继续使用。”
刘基挑起眉头。
“所以你们便说想要购置?”
“北地兵刃多昂贵,稍稍价廉一些,又不经用……”
张范低声道:“这丹阳产的刀刃质地精良,而且价格还并不昂贵,比北地刀刃要好得多,所以我等都愿意购置,所以就……”
“呼……”
刘基舒了口气,缓缓坐下,仔细思考了一番。
“所以你们买到了真的丹阳出产的刀刃?”
“是的,很好用,价钱比北地刀刃低了三成左右,只是数量比较少。”
“那商贩是怎么说的?”
“商贩说,这丹阳刀是紧俏的货物,得之不易,只有少量可以销售,不过另外一些旧式的军中使用的环首刀可以销售,量也大。”
“军中使用的,你们买了,不怕被追责吗?”
“这很正常啊将军!过去都是这么来的,我等购置的北地刀刃,还有不少是曹司空军中流出的!”
见张范这副模样,刘基就知道他确实没说谎,而且细细一想,这种事情或许从来也不奇怪。
就曹操那种管控程度,军队里的东西不被拿出来卖才是最奇怪的。
但是刘基在振武军中投入的精力和预防设施已经非常顶了,想要从他的军队仓库里把东西拿出来倒卖,难度实在是太大。
那要一整个链条全都出问题、变成了贪污的形状才可以,中间任何一个环节的人保持冷静,都能引起注意。
而现在已经证实了丹阳铁厂和丹阳郡仓储是没有问题的,至少账面上看不出问题。
至于是否有人做假账……
要是能在这种一旦出事、多方数据立刻对照的情况下做出完美的假账,刘基觉得自己也能够心平气和的认栽了。
那特么的就是个数学鬼才,不世出的那种。
所以问题很有可能不是处在军队环节和仓储环节?
而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
刘基苦思良久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继续审问张范。
“所以到头来,你们并不知道与你们做贸易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那个与你们接触的商贩是会稽郡人?”
“是!”
“这如何让人相信?”
“真的!是真的!”
张范面色一变,忙哀声道:“将军!我绝不会说谎!绝不会!而且那人也的确是会稽郡人,我们至少是知道对方底细的。”
刘基冷笑一阵。
“连这刀具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还敢说知道对方底细?”
“将军!这是真的!真的啊!这刀具可以是任何人给他的,又或者换了好几拨人才到他手里,这也很正常!”
张范哀嚎道:“做贸易,做一些特殊的货物,若不想招惹是非,不想被人盯上,经过好几道手再销售出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并且买到东西也就罢了,还要去寻根问底,那是犯忌讳的事情!”
刘基打量着张范的表情,感觉他不像是在说谎。
他又不停的发誓哀嚎,对着苍天吼叫着自己要是说谎,全家所有人便当场暴毙,于是刘基终于相信他没有说谎了。
在司马懿指着洛水放屁之前,一般人拿全家所有人的命来做发誓,那还是比较可信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又该从何处去找寻这幕后黑手的踪迹呢?
刘基觉得心中烦闷,便起身离开了关押二人的营房到外头透气,十分不爽。
不一会儿,潘璋跟着走了出来。
“将军,这两家人如何安置?”
“全都杀了吧。”
“杀了?可您之前不是说……”
“斩草就要除根,不除根为何要斩草?今日敢买丹阳刀造反,明日就敢买我的项上人头,这不是一般的反贼,必须要出重拳,全杀了!”
“……唯!”
潘璋顿了顿,然后领命,噌的一声拔出腰间丹阳刀,回头走进了营房之中。
刘基也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缓缓踱步。
“杀!”
刘基听得潘璋一声断喝,紧接着营房内传来一阵喧哗哭喊之声,但是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切便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