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何俊非常惊讶,因为作为一个孙氏降臣,他对于刘基政权的底层搭建是不太清楚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担任吴郡太守之后进行调研。
结果却调研出了这么一个东西来。
何俊曾经担任过县官,对县级政府的运作管理和职权范围有很深的了解,所以这种情况在他看来,分明就是变相削弱了传统地方官府的职权。
权力就是管理,有人才需要管理,人越多,管理的权力越大。
没有人,谈何管理?谈何权力?
但是人口不会莫名消失,权力也不会凭空变少,人口归什么机构管理,权力就在谁的手上。
这部分权力转移到了一个叫庄曹的机构里,这个机构隶属于政事堂,政事堂归于将军府的建制之下,没有自身的负责人,而是归刘基直接领导。
好了,问题得到了解答。
权力,被从地方官员的手上转移到了刘基的手里,他的权力增加了,地方官员的权力被削弱了。
至于这样一来是好还是坏,何俊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既然县府的权力变小了,那么他这个郡太守的权力也在相对应的缩小。
原先政令能覆盖的地方,现在不一定了,原先政令必须要执行的地方,现在听从另一套体系的指挥。
除了税收还能按照额度来收取,其他的都办不到了。
对了,就是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农庄的税收只能通过农庄这个集体来收取,所以官府想要巧立名目增加税目就变得极为困难。
甚至就完全办不到。
因为农庄是一个集体,不是分散的个人,有组织,有自卫能力,有一定的武力基础,官府无法像拿捏单个自耕农那样的拿捏他们。
想要搞过去苛捐杂税那一套,要面对的是农庄这个机构,而不是个人。
甚至他们还是直通高层,稍有不慎,刘基就知道了,然后律曹吏员和一队大部分士兵出身自农庄的振武军派下来。
游戏结束。
所以何俊在吴郡巡视地方的时候,偶尔也能听说某些县府官吏在私下里抱怨没有油水、没有威势、日子平淡之类的传言。
刘基没有少了他们的薪俸,甚至还有所增加,还是开创性地把官员和吏员的薪俸归于一起、统一发放,连吏员都有了一份薪俸可以领取。
可是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依然在怀念过去那种能够肆意拿捏农户的日子。
念及此处,再想想当初自己的一些亲身经历,何俊甚至会觉得这么搞其实也挺好,至少让某些不做人的家伙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但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的权力有所减少这个事情多少还是不爽的,这是屁股决定的,不是脑袋决定的。
只是何俊的脑袋能清晰地告诉他——要听话,要听刘基的话,听话才有好的前途,不听话什么都没有。
除非你觉得你能对抗二十万振武军并且胜利。
何俊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骆章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何俊只是拍了拍骆章的肩膀,摇了摇头。
“时过境迁,此一时,彼一时,有些事情要变了,咱们这些人最好还是跟随将军的脚步往前走,因为将军看得比咱们更远,否则,咱们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骆章听后,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何俊的面容。
少顷,他挪开眼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