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轻笑出声:“那无事,只要他不是记恨你就够了。”
这一句话,险些让范闲破防。
无论范闲的心中对陈萍萍有着多少的警惕和戒备,但是从始至终,陈萍萍对他的好却是毋庸置疑的。
“你……”
范闲望着陈萍萍,都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萍萍推着轮椅来到范闲的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去吧,等到你从北齐出使回来,也是差不多我该将鉴查院交给你的时候了。”
范闲沉默地点点头,不在说话。
无论陈萍萍这句话是真是假,他都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真,这样的重恩他只能够默默地记在心里。
如果是假,那么更不用说什么。
………………
范闲和庄华即将出使北齐的消息,很快地就传了出来。
为此,林婉儿去了一趟皇宫。
本来庄华可以阻拦,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拦。
有的时候,让林婉儿闹一闹,庆帝会更加放心一些。
而且,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庄华出使北齐的事情已经不可更改,那么所要做的,就是多捞取一些好处。
林婉儿不知道这些,她是真的想要让庆帝收回成命。
在庆帝那里受阻之后,更是去了太后那里。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眼神黯淡,神情无光。
“庄华,我……”
林婉儿扑倒庄华的怀中,声音哽咽。
庄华也是一阵的心疼,他没有阻拦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想要让林婉儿看清庆帝和太后的真实嘴脸。
在真正关系到自身利益的时候,那些往日的恩宠和慈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不过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庄华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紧了对方。
“不要紧,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一夜,庄华和林婉儿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
范闲的这些天有些忙碌,都是在为前往北齐做着准备。
虽然他的心中其实并不想去北齐,范建这边也是不希望他前去。
可是面对庆帝的施压,再加上以叶灵儿的婚约为威胁,最后范闲还是不得不妥协了。
不过这也让范闲的心中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并且开始实行。
唯一让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就是庄华被他拖累,也是成为了使团的一员。
两人一个正使,一个副使,正好搭档。
随着时间的推移,使团前往北齐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范闲和庄华都在为前行做着准备以及处理一些其他事情。
朱格和一处的一些人都是被放了回来,全都发誓效忠林婉儿。
这也让林婉儿麾下的力量,一下子变得充实了起来。
作为公主,林婉儿的麾下并不缺人,却是缺少能够信任的骨干。
朱格这些人的到来,正好成为了中坚和骨干,让林婉儿的势力一下子强了许多。
林婉儿自身也是有着变化,整个人宛如一柄被磨砺的利刃,开始渐渐地崭露锋芒。
终于,到了使团即将离开的时候……
鉴查院大牢之外。
今天是肖恩走出鉴查院的日子,面对这个北齐的暗谍之王,哪怕被关押了二十多年鉴查院上下仍然是充满了戒惧,四周早已布满了监察院的密探与六处的高手。
另外,还有着几辆马车停在大门之外。
这些马车都是特制的,车壁里夹着厚厚的铁板焊接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的空隙,是路上用来押送肖恩的马车。
随着沉重的铁门缓缓被拉开,一直上油保养着的机枢并没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种无声的压力,让守在门外的监察院众人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满头乱发披着,头发早已全白,看着潦乱不堪,手腕脚上全是精钢铸就的镣铐,身上的衣裳却是洗的极干净。
“阳光的味道,久违了。”
肖恩微微抬头,感受着眼光的温度。
范闲推着陈萍萍的轮椅,看着眼前的人,面色微微有所变化。
他的五感比较敏锐,虽然肖恩看上去只是一个身材高大却佝偻着的老人,但是他却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血腥那种微甜的味道。
这是一个真正手中有着尸山血海般的人物,不愧是北齐的暗谍之王。
陈萍萍缓缓抬头,看着肖恩,轻声说道:“你笑什么呢?”
满头乱发的肖恩看着轮椅上的陈萍萍,忽然开口说道:“我笑你的一双腿,毁在我的手中。”
陈萍萍微笑着摇摇头:“我以为你在笑自己的悲惨人生,被我关了二十年,还需要说什么呢?我是胜利者,你是失败者,这是历史早就注定了的事实,你永远再也无法改变。”
肖恩神情一变,猛地怒吼起来,白发如剑般向后散去。
狂怒之下,他往前踏了两步,铁链剧震。
四位牵拉着锁链的鉴查院六处高手拼了命的用力,这才拉住他。
劲气相冲之下,大狱之前灰尘大作。
陈萍萍却是一点也不紧张,眼神淡淡地望着他说道:“都这么老的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
肖恩突然停下动作,闭目仰天而立,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双目一睁,寒光凛然地说道:“陈萍萍,你真敢放我回北方吗?”
陈萍萍微笑说道:“回去好好养老吧,安份一些,如今我也是老胳膊老腿儿,懒得再跑那么远去捉你回来。”
肖恩的声音像刀子一般尖利,苍老的音色就像刀子上的锈迹,刮弄着所有人的耳朵:“我的儿子在婚礼上死在你的手下,我想你再不会有任何的机会捉回我。”
陈萍萍招招手,范闲满脸微笑地走了过去。
“我们已经老了,你还能做什么呢!就算是万一将来真的要捉你,也用不到我这把老骨头……”
陈萍萍微笑着说道:“肖恩,他叫范闲,是我的接班人。此去北方,一路由他相陪,想来你不会寂寞。”
肖恩微微侧身,重枷与手脚上的铁索又发出碰撞的清脆声音。
老人透过眼前的发丝,注视着这个年轻清秀的监察院官员,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他出来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了包围自己人群中的那个漂亮年轻人,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的心中有着一个猜测,不过这个时候却绝对不是开口的时候。
最后,肖恩重重地望了范闲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太嫩,路上可要多留些神。”
这句话看似威胁,却又仿佛包含了另外的意思。
“我会向前辈好好学习的。”范闲很有礼貌地躬身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