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华看着云之澜哑口无言的样子,神情淡淡,没有丝毫的自得之色。
这是他的心里话,现在他还是处于苟着发展的阶段,对于云之澜的挑战十分厌恶,不想要轻易地暴露自身的实力。
而云之澜的实力,在九品高手中,足以排上前五。
对付这样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充满了杀意的九品剑客,庄华必须要使出全力。
那样的话,说不定会引起庆帝进一步的猜忌。
最重要的是,庄华的话没有半点作假。
要是云之澜肩负东夷城使团首领的位置,那么就不能够射杀,出手就会有着注意,那样的话束手束脚,实力起码会减弱三成以上。
那样的战斗没有丝毫意义,反而容易将自身陷入危险之中,庄华才不会轻易地答应……
“好一张利口,可惜没有见识到庆国人的箭法,但是庆国的唇枪舌剑我倒是见识了,也算是不枉这一趟。”云之澜突然冷笑着嘲讽了几声,然后大刺刺的坐下,一副嚣张的神情。
此言一出,祈年殿中再度传出了大量的喧哗声,不少人都是骂向云之澜。
云之澜对此不屑一顾,自顾自地喝着酒。
也有不少的目光和声音指向庄华,似乎有着异声响起。
但是庄华同样是脸色淡然地吃着菜肴,神情没有半点的变化。
这一出大戏,庄华和云之澜两个主角置身事外,反而是那些配角们在不断的叫嚣。
范闲看着这一幕,喝酒喝的越发起劲,仿佛在用这场好戏下酒一般。
“精彩!”
“刺激!”
“过瘾!”
此时长公主眼睛一转,突然开口说道:“庄先生是北齐文坛大家,那么可曾听说过我庆国也是出了一名才子,几首诗都是闻名天下。”
庄墨韩微微抬头,看着范闲:“长公主殿下说的可是那位诗家范公子?”
庆帝也是不由得望了过去,神情中带着几分的欣慰。
庆国虽然强大,但是文坛之名一直远逊色于北齐。
甚至,有着庆国的学子不远万里前往北齐科考。
由此可见一斑!
这方面,庆帝虽然恼怒,却也是无奈。
庆国底蕴浅薄,不像北齐那样接收了北魏的大部分遗产,一举成为中原大国。
甚至,要不是因为北齐内部混乱,恐怕庆国根本占不到多少的便宜。
这些年来,庆国不断的对北齐发动战争,占据领土。
但是时至今日,北齐无论是疆域面积还是人口数量,都是远超庆国。
庆帝的目光微微扫去,就看到范闲正在那里不断的灌酒,就像是一个好酒狂徒。
当即,庆帝有些微微恼怒,提高了声音喊道:“范闲。”
诺大一座宫殿顿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范闲此时已经喝的有着七八分醉意,闻言眼光有些迷乱地四处一扫,连忙站出来道:“臣……臣罪该万死,臣……喝多了。”
庆帝似乎并不怎么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少年荒唐,倒是也没有什么,快见过庄先生。”
范闲转过身去,望向了庄墨韩,就想要行礼。
但是庄墨韩却是伸手微微阻拦,开口说道:“范公子诗名早已传至大齐上京,那首万里悲秋常作客,老夫倒也时常吟诵……”
旋即,他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怜惜,一丝决然。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诗后四句,其实乃是家师当年游于亭州所作。
因为是家师遗作,故而老夫一直珍藏于心头数十年,却不知范公子是何处机缘巧合得了这辞句。
本来埋尘之珠能够重见天日,老夫亦觉不错。
只是范公子借此邀名,倒为老夫不取,士子看重修心修德,文章辞句本属末道。
老夫爱才如命,不愿轻率点破此事,本意来庆国一观公子为人。
不料范公子竟是不知悔改,反而更胜。”
庄墨韩的这一番说出,殿前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压抑。
如果此事是真的,不要说范闲个后再无脸面入官场上文坛,就连整个庆国朝廷的颜面都会丢个精光。
天下士子皆重庄墨韩一生品行道德文章,根本生不起怀疑之心。
更何况庄墨韩说是自己家师所作,以天下士人尊师重道之心,等于是在拿老师的人品为证,谁还敢去怀疑?
一时间,许多人在心里深处已经认定范闲这诗是抄的,望向他的眼神便有些古怪和厌恶。
范闲此时却是大笑一声,挺直身子望着庄墨韩:“先生的老师可是姓杜?”
庄墨韩被范闲这一句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开口说道:“家师并不姓杜。”
范闲微微点头:“那就好。”
这一番操作,除了庄华能够看懂之外,其他人都是看的莫名其妙。
长公主见状,连忙火上添油:“庆国首重律法,庄先生若要指人以罪,便需有些证据才是。”
庄墨韩微微一笑,让身后随从取出一幅纸来,说道:“这便是家师手书,若有方家来看,自然知道年代。”
随即,他又望向了范闲,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神情:“范公子本有诗才,奈何画虎之意太浓,却不知诗乃心声。这诗写尽了苍凉潦倒,只有人生经历过大起大落,方能够写出此等意境。范公子家世光鲜,有何潦倒可言,又如何写的出来?”
此言一出,庆国诸臣终于泄了气。
那幅纸根本不需要了,只说这些无法解释的问题,范闲抄袭的罪名就是极难逃脱。
庆帝也是黑着脸,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用冷冰冰的目光望向庄墨韩。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对错不要紧,关键的是利益。
哪怕是庄墨韩这样的文坛大家,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装饰用的物件,有固然好,但是没有也是不要紧。
此时庄墨韩的言语已经破坏了庆国的名声,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的杀机。
便在此时,忽然安静的宫殿里响起一阵掌声。
范闲清逸脱尘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狂狷之意,醉笑说道:“庄先生今日竟是连令师的脸面都不要了,真不知道是何事让先生不顾往日清名。”
大殿内的众人齐齐地望向范闲,不少人甚至以为他被揭穿之后患了失心疯。
就在这时,范闲踉跄而出,高声喝道:“酒来!”
庆帝眉头一挑,挥了挥手。
侯公公见状,亲自呈过去一个酒壶。
范闲哈哈一笑,仰头大灌了一口,上前说道:“诗乃文道,这诗词之道,总是讲究天才的,或许我的诗是强说愁,但谁说没有经历过的事,就不能化作自己的诗意?”
他这话极其狂妄,竟是将自己比作了天才,所以借此证明先前庄墨韩的诗信论推断,全部不存在。
庄墨韩的双眉微微一皱,苦笑说道:“难道范公子竟能随时随地写出与自己遭逢全然无关的妙辞?”
见对方落入自己算中,范闲微微一笑,忽然将青袖一挥,连喝三声:
“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