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已经到了走下坡的阶段了，这是一种自然的规律，更是一个必然的结局，就像是日升则月落，月明则星稀，大火烹煮看起来热闹，但也是一种对底蕴的提前的透支。
“在诺克萨斯之前的那个国度，也曾经像你们一样，不，那位暴君比你们更加疯狂，哪怕是远在艾欧尼亚的我也隔着海岸为其暴戾而喝彩。
“但那位现在在哪？他，在冥界，那里是个什么地方，你或许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以为自己能去所谓的亡者世界统御那些逝去的灵魂。
“然而实际上等他到了那个位置后，他才会发现所谓的亡者世界已经被虚无侵占，他的力量会慢慢消散，他的意志也会被无尽的时间所磨灭。
“这，就是规律，这，就是命运。
“背叛了那位暴君的人试图拾起这堆熄灭的柴屑，并希望以来重新燃起光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在畏惧，他们在畏惧那位暴君的灵魂归来。
“也因此，他们拼命地想要从这重新燃起的柴屑里头多偷走一些光亮，从而温暖他们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冷的灵魂。
“但，你呢？
“斯维因，作为一个智者，作为一个领袖，你内心的想法幼稚地如同艾欧尼亚的稚童。他们把海边的泥沙当作真正的堡垒，而你......把一团余烬当作永不坠落的帝国。
“你，幼稚；
“你，狂妄；
“你，大胆！
“你，到底是怎么敢的？你到底是想的？自瓦洛兰大陆上的人类历史有记载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在跟恶魔签订了契约后，成功撕毁了这份契约。
“你到底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太小觑我了？你真以为依靠那所谓的意志，所谓的信仰，就能弥补你和我之间本质层面的差异么？斯维因，作为一个人类，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当大半个诺克萨斯正在上演着一出名为‘统领去哪了？’的游戏时，这位关系到诺克萨斯局势走向的大统领，正安静地呆在不朽堡垒的最深处。
作为‘两朝古都’的不朽堡垒，潜藏着无数的秘密。
这其中就包括斯维因此时坐在的位置。
这里，是不朽堡垒的根基。
更是笨蛋美人曾经放置莫德凯撒头颅的位置。
但现在，这里不过是一个能让斯维因安静下来的角落。
这位一手把皇帝拉下了马，随即缔造出了诺克萨斯辉煌的大统领，在此时正颓然地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背脊紧紧地贴在了后方的墙壁上，仿佛是要从墙壁上找到什么依仗。
肃穆威严的脸孔呈现出了两种诡异的神色，左边的眼眸呈现出了一种深邃，右边则是亮起了深红色的光芒。
深邃的眼眸下方，是平静；
深红色的眼眸下方，则是扭曲和狰狞。
如果莱恩此时在这儿，他大概率能看出来斯维因也陷入了某种人格的混乱当中。
之前伊芙琳和索莱安娜的状态，跟斯维因当下的状态其实很相似。
而两者之间的差异，则是前者在外部危机的碾合下选择了合作。
而后者......则是在外部的威胁下选择了分裂。
“......”
那一枚平静的眼眸静静地望着脚下的砂石，仿佛刚刚那些声音并不存在。
但这种‘无视’，反而令另一枚眼眸更为激动了起来。
“沉默？原来你也会沉默？呵呵，我本来以为你是真聪明的，他们都尊称你为大统领，但你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做过什么，他们真的都知道么？如果他们都知道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崇拜你么？
“想想看，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尊敬的大统领当初在艾欧尼亚为了活下来，主动选择将自己的灵魂和一个恶魔绑定起来，他们......还会崇拜你么？
“或许还会有，我知道诺克萨斯人的性格，他们不会介意任何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力量，无论这个力量是好的还是坏的。
“但如果他们知道你当初跟我签订的条约是，我帮你逃回诺克萨斯，替你夺回曾经你失去的一切，然后你亲手将诺克萨斯点燃将其送给我这个恶魔后，他们还会像之前那般崇敬你么？
“你对他们许下的承诺，是奉献自己的生命，为了让诺克萨斯再次伟大，但你在我这儿，却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将他们视若珍宝的诺克萨斯给卖了。”
“......”
“或许有几个人会，比如那个从孤儿一步步爬到现在这崇高地位的兵头子，比如那个被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城主，但这是因为他们没得选。
“你帮了他们，你让他们省略了十几年的时间直达终点，但你也让他们跟你完完全全绑定了起来，其他人会把你和他们看作一体，你败了，他们也就败了。
“就算他们现在干了什么，也仅仅是为了自救而已，而你你觉得他们还能干什么？你觉得在没有你给他们撑腰站台后，就凭借他们两个自己的能力，有把握能让诺克萨斯重新走回到正轨上么？
“你和这两个蠢货不过是在负隅顽抗罢了，你们抱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试图跟这个世界的规律作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才是恶魔！”
“呵......”一声轻笑响起。
随之一块响起的，还有气急败坏地声响。
“哪怕我什么都不去做，难道你以为诺克萨斯就不会崩塌么？没有人比你和我更清楚最近这两年诺克萨斯对外的战争到底失败了多少次。
“当一个以战争为血液的帝国无法在战场上获取胜利时，就意味着这个帝国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裂缝和矛盾将在它的内部迅速滋生壮大。
“你现在还觉得诺克萨斯能像当初那样，当内部积攒的问题多到无法压制时，就把皇帝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然后再换一个‘皇帝’坐上去，就能完成对那些问题的清理和重置？
“这种粗鄙的方法是有用，但也只能用一次，真要能反反复复的使用，那为什么隔壁的德玛西亚不用？
“你，在人类里头确实算是个人物，也因此我不介意多看一看你的手段，但，你不该试图以一己之力去对抗大势。”
“什么，是大势？”斯维因再一次给予了回应。
结束了独角戏的拉姆更加振奋了起来。
恶魔的实力提升，取决于其吸收的情绪之力。
而宿主越是强大，其所能提供的情绪之力也就越是醇厚浓郁。
这里头的强大，并非单指力量层面的强大。
地位；
灵魂；
意志......
诸多在普通人看来无法触及的虚幻‘力量’，在恶魔这儿都是可以触摸的可口点心。
拉姆之所以愿意延长跟斯维因之间的契约，用恶魔的话来说是因为欣赏斯维因这个人。
但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它舍不得这个优秀的宿主而已。
也因此，它一直在等。
一直等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它从诺克萨斯近两年，不，特别是近一年来的败绩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它或许还会让这份契约的时效再往后延长一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