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我不是说不能查,我是说,查之前要想清楚。萨利纳斯有媒体,有律师,有国际关系。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反击。”
“那就让他反击,越反击,老百姓越看得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货色。”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还有,那些从毒贩手里流到萨利纳斯公司的钱,有多少?”
“至少五十亿比索。”
“五十亿比索,足够修几百所学校、建几十所医院、修几千公里的路。那些钱,不是他萨利纳斯的,是墨西哥人民的。他只是暂时替人民保管。现在,人民要拿回去了。”
墨西哥城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卡德纳斯招供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萨利纳斯的媒体帝国就开始反击了。
特莱维萨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出了一条新闻,配图是唐纳德站在华雷斯城西第12小学工地上的照片。
“唐纳德·罗马诺的‘奇迹’,是用什么建起来的?是没收私人财产,是打压私营企业,是破坏市场经济。华雷斯城西第12小学,是用从私人企业没收的钱建起来的。那些钱,本该用于生产、用于就业、用于经济发展,被他用来收买人心。这不是发展,这是掠夺。这不是建设,这是破坏。”
第二天,《改革报》发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是《墨西哥的新独裁者》。
“他没收私人财产,打压私营企业,控制媒体,镇压异见。他分地,建学校,搞免费医疗,但那不是因为他爱人民,是因为他需要人民爱他。他用人民的钱收买人民。这是独裁者的经典套路。”
伊莱把报纸放在唐纳德面前,“局长,我们怎么办?这是《改革报》,是墨西哥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之一。它的读者不是普通老百姓,是那些识字的、有工作的、有稳定收入的中产阶级。”
“中产阶级,他们看得见我们在修路、建学校、建医院,也看得见萨利纳斯的豪宅、游艇、私人飞机。你告诉他们,萨利纳斯那些钱是从哪来的,他们自己会判断,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华雷斯禁毒部队的官方账号第二天就发了一条新推文。配图不是照片,是一张图表。图表左边是萨利纳斯的个人财富,四百亿美金,右边是墨西哥的教育预算、医疗预算、基建预算,三项加起来,不到萨利纳斯个人财富的三分之一。
推文配的文字很短:“一个人的财富,可以买下整个国家的未来。这就是墨西哥的‘奇迹’。”
社交媒体彻底炸了。
“四百亿美金?一个人?他怎么赚的?挖矿?开超市?卖电视?他的矿是国家的矿,他的超市卖的是中国货,他的电视播的是毒贩的新闻。他的钱,是从墨西哥人民口袋里掏走的。”
“掏走就掏走了,你还能让他吐出来?”
“唐纳德·罗马诺能。”
“唐纳德·罗马诺?他连萨利纳斯的毛都不敢动。”
萨利纳斯名下的公司,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股价蒸发了百分之十五。不是唐纳德动了它们,是市场自己动的。
投资者不傻,他们看得见风向,看得见唐纳德·罗马诺在北方做的事。他连可口可乐都敢罚,连沃尔玛都敢罚,连美国运通都敢罚。一个墨西哥本土的商人,在他眼里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蒙特雷的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港务局、机场、收费公路,还是银行的抵押品。银行是美国的花旗银行。钱是蒙特雷借的,但抵押的是新莱昂人民的资产。
那天晚上,唐纳德把那份关于北方联邦资产抵押的报告又翻了一遍,放在桌上。
“伊莱,让西西弗斯起草一份方案,把蒙特雷那几家被抵押的公司,从花旗银行手里买回来。”
伊莱愣了一下。“买回来?我们哪有钱?”
“钱从萨利纳斯那里来,他不是欠墨西哥人民五十亿比索吗?让他还。”
“局长,萨利纳斯还没定罪。”
“那就先定他的罪,找几个证人,把卡德纳斯供词里的证据整理一下,起诉他,罪名是洗钱、行贿、有组织犯罪。先抓人,后找证据,这是墨西哥特色。”
伊莱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没过几天,卡洛斯·萨利纳斯·普利戈在墨西哥城郊外的别墅中被捕。
墨西哥总检察院以涉嫌洗钱、有组织犯罪、非法集资等多项罪名,对其展开正式调查。
萨利纳斯的别墅被查封,账本被搬走,电脑被拆走。他的私人秘书、财务顾问、律师团队,也被带走协助调查。
消息传出,墨西哥城证券交易所开盘即暴跌。
萨利纳斯控股的几家公司,股价在开盘后几小时内蒸发了三成。
特莱维萨电视台的新闻主播,在播报这条消息时声音都在抖。
《改革报》的评论文章标题换了:《墨西哥的独裁者动手了》。
“这不是法治,这是政治迫害。萨利纳斯没有犯罪,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人做了生意,但在墨西哥,这不叫犯罪,这叫‘和权力走得太近’。”
伊莱把那些报道放在唐纳德面前。
“局长,萨利纳斯的媒体开始反击了。特莱维萨、阿兹特克、改革报、宇宙报,都在骂。他们说你搞政治迫害,说你破坏市场经济,说你是个独裁者。老百姓也开始上街了。”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翻开伊莱递过来的照片。照片上,墨西哥城改革大道的独立天使纪念碑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要求释放萨利纳斯,还我市场经济,唐纳德滚出墨西哥。”伊莱念着那些标语牌上写的字,声音很低,“大概几千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唐纳德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几千人,也就几千人。墨西哥城有两千万人,几千人算什么?零头都不够。”
“但他们是中产阶级。有钱、有闲、有话语权。他们发推特,转发评论,写文章,做视频,会影响更多的人。”
唐纳德看着伊莱。
“中产阶级,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稳定,想要安全,想要自己的孩子上好学校,想要自己的家人看上好医生。这些东西,谁能给他们?以前的政府给过吗?没有。萨利纳斯给过吗?也没有。谁给了?我们给了。我们在华雷斯修学校、建医院、铺路、架桥,我们的老百姓看得见。墨西哥城的老百姓还没看见,但迟早会看见。”
“他们不仅会看见,还会羡慕。他们不仅会羡慕,还会想要。想要了,就会投票。投票了,我们就有合法性。有合法性了,萨利纳斯的电视台、报纸、杂志,就什么都不算了。”
伊莱点了点头,把那些报道收起来。
抓捕萨利纳斯,毒贩那五十亿比索是导火索,真正的炸药是那些年萨利纳斯和毒贩之间的合作。
不仅是钱,是权。毒贩给萨利纳斯钱,萨利纳斯给毒贩保护。
他的电视台不播毒贩的新闻,他的报纸不登毒贩的消息,他的杂志不写毒贩的文章。毒贩在墨西哥横行霸道,他的媒体假装看不见。那不是沉默,是共谋。
唐纳德把那些证据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是一个新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新的案子,每一个案子都有受害人,每一个受害人都有一条命。
“局长!”
忽的突然万斯敲门进来,面色难看。
“萨利纳斯集团的工人罢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