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唐纳德坐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些视频。
洛杉矶老太太被拖走的那条,他看了三遍。那个黑人青年被按在地上打的那条,他看了两遍。那个十几岁男孩头破血流蹲在墙根的画面,他只看了一遍,就不想再看了。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什么都没有。地下室没有窗。但他还是站在那,好像在看着什么。
汉尼拔推门进来。
“局长,今天一天,美国境内的涉警暴力相关推文比昨天增长了百分之四百二。博伊尔高地的话题总浏览量已经突破三亿。CNN和福克斯都做了专题报道,但角度完全不一样。CNN在骂警察过度执法,福克斯在骂示威者堵塞交通、袭击警察。”
唐纳德没回头。
“老川头呢?”
“发了三条推。第一条:‘看看民主党治下的洛杉矶,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法律与秩序’。第二条:‘那些暴徒必须受到严惩’。第三条:‘墨西哥裔的美国人是好人,但那些支持唐纳德·罗马诺的人是叛徒,必须驱逐出境’。”
唐纳德笑了一下。
“他倒是挺会抓热点。”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取1000万美金出来。”
唐纳德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这笔钱出现在洛杉矶、休斯顿、凤凰城、达拉斯。给那些能办的人。墨西哥裔社区的组织,黑人社区的组织,甚至那些愿意收钱干活的流浪汉。”
汉尼拔的脑子飞快地转。
“您是要……”
“我要那火继续烧。”
唐纳德打断他,“不是烧一天,是烧到他们受不了为止,烧到奥巴驴坐不住,烧到国会那帮老爷开始算账,烧到美国老百姓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刷新闻,看昨天又死了几个。”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洛杉矶被画了一个红圈。
“汉尼拔,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可怕吗?”
汉尼拔没说话。
“不是导弹。不是坦克。是一个被打了的孩子他妈,拿着手机对着镜头哭。那种哭,谁都受不了。一百个政客加在一起也吵不过一个哭的妈妈。”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
“洛杉矶市中心今晚抓了多少人?”
“初步统计,至少两百个。重伤的有十几个,一个可能眼睛保不住了。”
唐纳德沉默了几秒。
“拿着这些钱,让他们再闹的更大点!这道美丽的风景线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明白。”
汉尼拔转身要走。
“等等。”
唐纳德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那些流浪汉,不用给太多。五十块,一百块,够他们买瓶酒就行。让他们去街上走,去人多的地方晃,去扔石头,去砸玻璃。别留手印,别被抓现行,但要让事情看起来越乱越好。”
汉尼拔看着他,“好!”
……
加州就是个垃圾坑,什么人都有的。
凌晨两点,洛杉矶市中心。
马丁·桑切斯蹲在第七街拐角的屋檐下,裹着一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毯子,盯着街对面那群人。
他52了,流浪了十二年。十二年前他还在圣盖博一家餐馆洗碗,老板跑了,工资没发,他付不起房租,就睡到了街上。
后来习惯了。街上也有街上的活法。
今晚街上不太平。
远处,市中心那边还在吵。警笛声、喊叫声、不知道是锅还是盆被敲响的声音,混成一片,从几条街外传过来。
他身边忽然有人蹲下。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冲马丁晃了晃。
“想赚五十块吗?”
马丁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男人把信封打开,露出里面一叠钞票。五十的,二十的,崭新的。
“去那边。”他指了指市中心的方向,“找人多的地方,扔石头,砸玻璃。别被抓,砸完就跑。天亮之前,干一票,回来拿钱。”
马丁盯着那叠钞票,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钞票抽出一张五十的,塞进马丁手里。
“干完活,还在这儿见。”
说完,他站起来,消失在黑暗中。
马丁蹲在原地,盯着手里那张五十块钱。
他站起来,裹紧毯子,往市中心走去。
凌晨三点,洛杉矶市中心。
至少有三十个人在做同样的事。
不是组织起来的。
是有人拿着钱,在街头巷尾找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五十块一票,让他们去砸玻璃、扔石头、制造混乱。
那些人有的是瘾君子,有的是酒鬼,有的是单纯为了五十块钱可以干任何事的流浪汉。他们不在乎政治,不在乎墨西哥,不在乎唐纳德·罗马诺是谁。他们只在乎明天能不能买到下一瓶酒。
于是,在那些真正抗议的人群旁边,多了一群“添乱”的人。
有人从路边捡起石头,砸向一家银行的玻璃。玻璃碎了,警报响了,人们尖叫着散开。
有人把停在路边的汽车后视镜掰下来,用镜子的碎片在墙上乱画。画的是“LAPD KILLERS”,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有人趁乱冲进一家便利店,抢了几包薯片和几瓶啤酒,然后从后门跑掉。
有人在街角点了一堆火。烧的是垃圾,是纸板,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旧衣服。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警察冲过来的时候,那些人早就跑了。留下的是那些真正抗议的人,举着牌,喊着口号,被催泪瓦斯和橡胶子弹打得抱头鼠窜。
凌晨四点,推特上开始传新的视频。
不是警察打人的视频,是“暴徒”砸商店、点火的视频。
福克斯新闻立刻抓住不放。
“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和平抗议!暴徒在砸我们纳税人的商店!在烧我们城市的街道!”
评论区也炸了:
“那些支持墨西哥的人,现在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暴徒就是暴徒,跟他们说什么都没用。”
“抓起来!全抓起来!”
但也有清醒的人在问:
“那些砸玻璃的人,穿着跟抗议的人不一样吧?看着像流浪汉。”
“有人拿钱办事,这他妈太明显了。”
“谁给的钱?谁他妈想搅浑水?”
没人能回答。
早上七点,洛杉矶市长第二次发表声明。
这一次的语气比上一次强硬得多:
“昨晚的暴力事件是不可接受的!那些打砸抢烧的暴徒,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我已经授权洛杉矶警察局,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恢复秩序!”
一切必要手段。
那几个字在评论区被骂得更凶了。
“一切必要手段是什么意思?杀光我们吗?”
“他们昨天打八十岁老太太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切必要手段?”
“这是戒严令吗?美国他妈的在戒严?”
上午九点,旧金山。
下午一点,休斯顿。
下午四点,达拉斯。
晚上七点,芝加哥。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城市上演。
有人在组织,有人在收钱,有人在砸玻璃,有人在点火。那些真正的抗议者被夹在中间,一边是警察的催泪瓦斯和警棍,一边是那些为了五十块钱可以干任何事的流浪汉。两边的夹击下,事情越来越失控。
而社交媒体上,两边的骂战也越来越激烈。
一边说:“这是人X在反抗暴力!”
一边说:“这是暴徒在破坏社会秩序!”
一边说:“警察打人的时候你们不说话?”
一边说:“砸商店烧汽车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一边说:“你们他妈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愤怒!”
一边说:“你们他妈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法律!”
骂到凌晨,两边都累了。
但火还在烧。
…
第二天早上八点。
唐纳德站在大屏幕前,背景是简单的灰色墙壁,一束光从侧面打下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对着镜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我看见了。”
“昨天晚上,洛杉矶,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被警察像拖垃圾一样拖过水泥地。她的脚磨破了,血流了一地。她喊救命,没人理她。她喊的是西班牙语,西班牙语在美国,是不是就不是人话?”
他停顿。
“我看见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头被打破,蹲在墙根,血从脸上流下来。他妈在旁边哭,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警察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我看见了一个黑人青年,趴在地上,被三个警察按着打。警棍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他喊‘我喘不过气’。没人停。后来他被拖上警车,不知道现在在哪,不知道还能不能喘过气。”
他身体前倾,盯着镜头。
“我不是美国人。我是墨西哥人。”
“但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你们美国,到底是哪个美国?”
“是那个在电影里喊‘自由’、喊‘平等’、喊‘人人生而平等’的美国?还是那个把八十岁老太太拖在地上的美国?”
他顿了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着。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墨西哥人。因为他们说西班牙语。因为他们的皮肤比你们黑一点。因为他们住在那些你们不敢去的社区里。因为他们没钱请律师,没钱上电视,没钱买通议员替他们说话。”
“你们管这叫法治?”
“我在墨西哥杀了毒贩,那些人是真的该死——他们卖毒品给你们的年轻人,让你们的孩子死在街头。我杀他们的时候,从来不说自己是在执法。我就是在杀人。”
“但你们呢?”
他站起来,走近镜头,那张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你们打八十岁老太太的时候,说自己在执法。你们把头破的孩子扔在墙角的时候,说自己在执法。你们把一个黑人青年按在地上打到喘不过气的时候,说自己在执法。”
“谁他妈给你们的权力?”
他的声音猛地抬高,像一根棍子砸在桌子上。
“谁选的你们?哪次选举投了你们的票?哪条法律写了可以拖八十岁老太太?哪里!”
“我不是希望美国乱。我是墨西哥人,我自己的国家还有一半没打下来,我没空管你们家的事。但我想让你们看清楚一件事——你们那些权贵,那些坐在国会里、坐在电视上、坐在游艇上的人,他们为什么拼了命要搞我?”
他吐出一口烟。
“因为我在干的事,会让你们开始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墨西哥人可以站起来,你们不行?”
“为什么一个被他们说成‘毒贩国家’的地方,有人敢对着坦克扔石头,你们不敢?”
“为什么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在美国被拖在地上,在墨西哥至少有人把她扶起来?”
他站起来,走近镜头,最后看了一眼。
“难道…”
“美国只有懦夫,而没有英雄吗?”
“很抱歉,也许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应该叫北美懦夫,你们的武器只是来源于嘴巴,你们的抗议只是来源于跪地呐喊。”
“枪械从来都是文具,你们只会向弱者开枪!”
唐纳德看着镜头:
“一群麻木、自私、肮脏的蛆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