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抱着我妹妹哭。”
维拉站起来,看着那个男孩。
他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
那一年,他爸也在德州打工,他爸走的时候说,赚够钱就回来,送他去埃莫西约上学,他妈每天站在村口等,等了三年,等来一通电话,说他爸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了,公司赔了12000千美元,他妈一分钱没拿到,全被蛇头拿走,说是欠的人头费。
他蹲下来,对男孩说:
“你叫什么?”
“米格尔。”
“米格尔,你听我说。枪不是玩具。拿了枪,就要做好死的准备。你懂吗?”
男孩点头,点得很用力,他很年轻,但他的眼神和沧桑:“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们是否就如同亡魂,没有了住所?”
维拉站起来,走到皮卡边,从驾驶室里拿出一支手枪——他自己的备用枪,一把格洛克17。
他走回男孩面前,把枪递给他。
“我们不会失败,如果失败,就拉着那些所谓的上帝,一起下地狱!”
男孩接过枪,手指摸着枪柄,抬头看维拉。
边境线
下午四点十七分。
37号界碑南侧八百米,第一旅三营二连的前沿阵地。
拉米雷斯旅长蹲在沙袋掩体后面,望远镜压在垒包边缘,盯着北边那三辆还在原地的斯特赖克。
炮塔朝南,但没开火。
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旅长,局长密线。”
他拿起话机。
“怎么样?”唐纳德的声音很平稳。
“我们这边还安静。他们还在原地打转。”
“他们不会等到天黑。”
拉米雷斯没问为什么。他知道局长有他的情报来源。
“旅指已经按预案展开。二营在侧翼,三营在后方预备队。炮阵地在七号区域待命。”
“很好。”
唐纳德沉默了两秒。
“拉米雷斯,你打过猎吗?”
拉米雷斯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局长问过,在几天前的会议上。
“打过,局长。”
“野猪什么时候最危险?”
拉米雷斯想了想。
“受伤的时候。”
“对。不是没受伤的时候,是受伤之后,被逼到绝路的时候。”
唐纳德顿了顿。
“我们砍了他们一只手。他们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得顶住。”
“顶多久?”
“顶到他们内部吵起来,顶到他们承认自己的错误!”
拉米雷斯攥紧话机。
“我顶得住。”
“我知道你顶得住,你的兵呢?”
“他们也顶得住。”
唐纳德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伙计,拉米雷斯,如果真的失败了,那我们就下辈子见,上帝保佑。”
“上帝保佑!”
电话挂断。
拉米雷斯放下话机,重新举起望远镜。
北边那三辆斯特赖克还在原地。车长站在炮塔舱口,拿水壶往嘴里倒水。
他看着那个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美墨联合反恐演习上,那些美国兵的装备、训练、战术素养,让他觉得这仗没法打。
现在,他的兵在四十三公里外的村子里领枪,他的炮阵地在七号区域待命,他的战壕里躺着四百个从索诺拉各地赶来的人。
有些人二十天前还在种玉米。
现在他们在等开火的命令。
他把望远镜放下,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水壶的铁锈味。
然后他听见天空里传来声音。
北边,地平线上,三架AH-64“阿帕奇”从山丘后面升起来,旋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悬停在边境线北侧三公里处,机头朝南,像三只停在树枝上的秃鹫。
拉米雷斯盯着它们。
他身后的战壕里,有人开始骂。
“狗娘养的。”
“下来啊。”
“往南飞一步试试。”
拉米雷斯没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三架阿帕奇,看着它们旋翼旋转的弧度,看着它们机腹下挂着的火箭巢,看着驾驶舱里那两个小小的、看不清脸的人影。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的人听见:
“所有人听好了。”
“不管他们飞多近,不管他们往这边看多久,只要炮口没转过来,只要炮弹没落下来,谁都不准开枪。”
没人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听见没有?”
“听见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战壕里的人,重新转过身,举起望远镜。
阿帕奇还在那里。
太阳开始往西沉。
傍晚六点三十八分。
索诺拉边境,圣伊西德罗村以北十一公里。
第一旅三营二连的观察哨里,一个叫阿尔瓦罗的下士正趴在掩体边缘,用望远镜盯着北边的美军阵地。
他的望远镜里,那些斯特赖克还在原地打转。阿帕奇还在空中悬停。
士兵还在抽烟、喝水、走来走去。
一切和下午没什么两样。
但阿尔瓦罗当了十二年兵,在墨西哥陆军待过,在奇瓦瓦民兵干过,跟着唐纳德也打过硬仗,他知道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把望远镜往下移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了。
距离边境线北侧约八百米,那片低矮的灌木丛边缘,有东西在动。
不是巡逻队。
是人,十几个,分散开,呈散兵线,往南走。
阿尔瓦罗的瞳孔收缩。
他把焦距调得更细。
那些人穿着迷彩——是那种绿褐相间的丛林迷彩,在索诺拉的沙漠里显得格格不入。
雇佣兵?!!!
美军最喜欢干的就是让一帮人去当炮灰了,毕竟不用给抚恤金啊。
他们正在接近边境线。
阿尔瓦罗抓起话机。
“指挥部,这里是七号哨位。发现不明武装人员,约十五人,从北往南移动,距离边境线约八百米,坐标点……”
他话没说完。
北边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条散兵线上,有人开火了!!!
子弹越过边境线,落在阿尔瓦罗前方三十米的沙地里,溅起一小撮尘土。
阿尔瓦罗愣了一秒。
然后他对着话机吼出来:
“接触!正面接触!不明武装人员越过边境线向我方开火!”
耳机里传来拉米雷斯的声音,比他更冷静。
“有多少人?”
“约十五人,分散,丛林迷彩,不是美军制式——”
又是一串枪声。这次近了。子弹打在掩体边缘的沙袋上,噗噗作响。
阿尔瓦罗把头压下去,对着话机喊:
“他们越过边境线了!重复,越过边境线了!”
拉米雷斯的声音顿了一秒。
然后他说:
“授权还击。把他们压回去。”
阿尔瓦罗拉开枪栓,把枪口架上沙袋,对准那条散兵线上最近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扣动扳机。
第一声枪响之后三秒,整条战线活了过来。
三营二连的前沿阵地,四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撕破暮色,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朝那条散兵线压过去。
那十五个穿丛林迷彩的人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他们趴下去,开始还击。
但他们的火力弱得多。
十几支AK对四十支步枪,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三分钟后,那条散兵线上只剩下两个人还在动。其他要么趴着不动,要么往后爬。
阿尔瓦罗换了一个弹匣,对着那两个还在动的各补了五发。
没人动了。
他正要报告,北边突然传来另一种声音。
“炮击!隐蔽!”
他扑进掩体底部。
三秒后,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后方五十米处。爆炸掀起的沙土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第二发更近,三十米。
第三发落在掩体边缘。
阿尔瓦罗的耳朵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被冲击波掀起来,又摔下去,头盔撞在掩体的木板上,眼前一片金星。
他趴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他动了一下手,能动,动了一下脚,也能动。
他从土里爬起来,抓起话机,张嘴想喊。
但话机里全是噪音。
他又试了一次,噪音,全是噪音。
“法克!!”
他把话机扔掉,从掩体里探出头。
北边,那三架阿帕奇已经不在原处了。它们正朝南飞,飞得很低,旋翼几乎贴着沙漠。
机腹下的火箭巢已经开始转动。
阿尔瓦罗看着它们,忽然想起演习时教官说过的话:
阿帕奇开火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不见,你只看见亮光,然后就没了。
他现在就看着那些亮光。
火箭弹从机翼下滑出来,拖着白色的尾烟,朝他的阵地扑过来。
他没有跑,跑不动。他只是趴下去,双手抱住头盔,等着。
然后他听见另一片声音。
南边。
从他们自己的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152毫米D-20榴弹炮。
不是一发,是齐射。
十几发炮弹从他头顶越过,朝北边那三架阿帕奇飞过去。
阿帕奇的飞行员看见了。他们猛地拉升,释放热焰弹,侧转规避。
两发炮弹从它们旁边掠过,一发近了点,爆炸的冲击波让其中一架晃了一下,但没有打中。
但这不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地面。
美军阵地那边,爆炸掀起的沙土冲上十几米高。
那些斯特赖克还在原地,有的已经被弹片击中,冒出黑烟。
推特上的爆点:美墨开战!!!
……